维修间里只有一张折叠桌。
司小南把热水壶放上去,给每个人倒了半杯水。
“休息三分钟。”
这是136在连续作战后唯一能够补水、换弹、重新包扎,并确认每个人还剩多少精神力的三分钟。
红缨看了眼走廊外仍在闪烁的应急灯,没有反对。
赵空城坐在墙边,右手平放在膝上。手指没有知觉,掌心黑线却会随着远处电路波动轻轻发紧。
吴湘南重新检查肩部和腕部神经。
“这三分钟里,别拿任何东西。”
赵空城看向纸杯。
“水也不行?”
司小南把杯子塞进他左手。
“左手喝。”
红缨站在门边调整枪带,手腕上的水泡已经破了一小块。冷轩坐在窗下重新分配子弹,温祈墨戴着单侧耳机,另一边耳朵仍有持续杂音。
陈成蹲在电池箱旁,将不同型号按电压分组。
那箱电池没有一节是标准军用型号。有的贴着超市价格签,有的外壳发黄,还有两节沾着面馆后厨的油。
维修员老郭靠在门框上喘气。
“能用的都在这儿了。”
红缨问:“外面线路谁守?”
“两个年轻人。我接完最后一段就回来。”
温祈墨抬头:“最后一段在哪?”
“医院后门。雨水把接头泡了,担架灯一灭,伤员过不了坡。”
“那段不能单人去。”红缨说。
老郭点头:“知道。我先送电池。”
话说完,他端起热水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
赵空城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守夜人,没必要进这条走廊。”
老郭抹掉胡子上的水。
“我也不是医生。可灯灭了,医生推不动床。”
没人再劝。
三分钟刚过一半,桌上几只纸杯的水面突然静止。
原本细小的波纹被某种力量压平,慢慢挤成三个黑点。
医院。
学校。
面馆街。
三个黑点之间浮出一条极细的白线,最终指向证物盒里的死亡通知原件。
温祈墨立即断开室内照明,只留下陈成脚边那盏灯。
水面上的黑点没有消失。
“它已经不靠电路了。”温祈墨说,“原件被取出后,它开始沿着真实使用中的照明找人。”
走廊外忽然传来金属撞击。
老郭脸色一变。
“医院后门那段线。”
红缨拦住他:“你留这里。”
“那两个孩子不懂旧接头。”
“我派人去。”
“来不及。”
老郭转身冲进雨里。
赵空城刚要起身,吴湘南按住他的肩。
“你现在出去,只会让白月裂纹把它带到后门。”
红缨已经带陈成追了出去。
冷轩从另一侧窗口架枪。
雨幕里,老郭跪在医院后门的电箱旁,用扳手顶住不断弹开的铜片。两个年轻维修员拖着电缆,身后是三副等待转运的病床。
黑水从排水沟涌出,先缠住电缆,再沿老郭手腕向上爬。
陈成把灯压在电箱下方,照出一条藏在黑水里的白管。
“右侧排水口!”
冷轩一枪打断白管。
黑水松开电缆,却突然卷向老郭的扳手。金属工具被扯进排水沟,老郭的右手也被夹在电箱门与墙面之间。
骨头发出一声闷响。
备用电池就在旁边,红缨把火压到枪尖,只用枪杆插进门缝,硬生生撬开铁门。
陈成和两名维修员将老郭拖了出来。
医院后门的灯重新亮起。
后方护士没有立即推走病床。
她先逐一确认电源、氧气和刹车,再在纸质转运表上写下通过时间。电子系统可能再次被篡改,手写记录必须和病床一起走。
老郭看见那张表,疼得脸色发白,仍提醒:“后门接头只能撑四十分钟,下一班来之前得换绝缘套。”
红缨让年轻维修员复述一遍。
对方说错了型号。
老郭咬着牙重新讲清尺寸和接线顺序,直到两人都能独立完成。
这条线路因此多了两名真正会修的人。
三副病床顺利通过坡道。
司小南赶到时,老郭右手已经肿得看不出指节。
她快速固定伤处,低声说:“腕骨和两根掌骨骨折。以后能不能继续干精细活,要看恢复。”
老郭疼得满头冷汗,第一句话却是:“线接上了吗?”
陈成看向亮起的坡道。
“接上了。”
老郭闭了闭眼,像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死。
可那只握了几十年扳手的手,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
赵空城站在走廊门内,没有走近。
右手的寒意已经告诉他,白面具仍在排水沟另一端看着这里。
他把没有喝完的热水放下。
“三分钟结束。”
红缨让两名守夜人护送老郭去手术室,又在临时防线图上增加一条新规:普通补给和维修人员不得单独行动,所有关键线路必须有战斗人员接应。
温祈墨将三处民生点单独标出,不再与战斗频道共用照明控制。
赵空城看着老郭留下的扳手。
三分钟休整被拆得很细。第一分钟,司小南处理赵空城和冷轩的伤;第二分钟,温祈墨更新城市波动图;最后一分钟,所有人补充弹药、电池和水。
没有人讨论刚才差点发生什么。红缨只逐个确认还能承担哪一类任务。赵空城主动放弃长时间近身作战,只在关键时刻冲进去出刀;冷轩把最后两发特制弹留给怪物核心,陈成申请继续负责移动照明。
维修员送来的旧电池型号各不相同,无法接入统一设备。陈成和几名街坊用胶带、铜线做出临时转接盒,效率不高,却能让学校和面馆各多亮二十分钟。
赵空城看着他们蹲在走廊里接线,没有说普通人该离开。真正的保护不是把所有人推到看不见战场的地方,而是让愿意留下的人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做到哪里必须停。
扳手一端沾着血,另一端卡着一小块黑色薄膜。
薄膜遇到证物盒后立刻蜷缩,表面浮出一句话。
普通协助者,优先剥离。
红缨眼里的火彻底冷下来。
“它开始盯普通人了。”
赵空城用左手夹起薄膜,装入袋中。
“那就让所有普通人都有人接。”
热水彻底凉了。
门外的灯却一盏接一盏重新亮起。
三分钟里,每个人只来得及喝一口水、换一次弹匣。司小南把维修员和护士的名字写进接应表,红缨的计时器刚归零,屏幕上的实体波动便一处接一处亮起。
屏幕上的实体波动一处接一处亮起。走廊里的人没有抬头看倒计时,只各自拿起刚刚补好的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