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背的抓挠声停了。
主控室里没人靠近。
温祈墨将死亡确认书连同金属台面一起推入透明隔离罩,又接上没有联网的摄像头。
纸张一动不动。
中央那张脸却在纸下缓慢移动。
经过“赵空城”三个字时,它停住了。
红缨握紧长枪:“烧掉?”
“先别。”赵空城盯着纸面,“它要真怕火,刚才不会藏在控制台底下。”
司小南用长镊子按住纸角。
整张纸猛地贴上罩壁。
纸下的人影猛撞向她所在的位置,透明罩上顿时多出五道细长抓痕。
赵空城用撬棍重重压住罩顶,才将它按回台面。
“把医院里同一批打印的文书全找出来。”
温祈墨很快查到十七份。
十七个名字。
名单里没有重症监护室最危险的病人,也没有刚做完手术、最容易死亡的人。
它挑中的,都是今晚刚办完入院、姓名还只留在医院系统里的患者。
温祈墨在名单上重重画了一圈。
敌人不是在挑最弱的人。
它在挑最容易被一张纸替代的人。
全是今晚刚从急诊转入住院部的病人,最小的只有八岁。
七楼护士站紧接着报警。
女孩腕带上的姓名正在变淡。
输液泵无法识别患者,自动停止给药。屏幕上的剂量与过敏史也变成空白。
值班护士明明照顾了她三晚,却突然想不起孩子对什么药过敏。
女孩睁着眼,看见护士愣在床边,小声提醒:“阿姨,我不能打那个白色瓶子的药。”
护士脸一下白了。
她记不起名字,却记得孩子每次换药都要先看瓶盖颜色。那点生活里的习惯,比电子屏更早把过敏信息拽了回来。
“对,白色瓶盖不能用。”护士立刻重复三遍,又写在自己手背上。
司小南直接在通讯里报出信息。
“八床,女,八岁,肺部感染,青霉素过敏。写在胶布上,贴床栏。先看人,别看屏幕。”
女孩的母亲按住护士发抖的手,一遍遍重复病史。
名字可以暂时不写。
药量、病情和谁在等她醒来,必须留下。
红缨带陈成赶到病区时,已有三名患者的腕带变成空白。
第一截泡软的纸指从病历夹里伸出,沿输液管爬向孩子手背。
红缨没有点火。
旁边的氧气接口正在供气。
她用枪尾震开那只手,护士立刻盖上金属托盘,把病历夹扣在里面。
托盘盖被一根根纸指顶起。
陈成把灯贴到托盘底部。
强光照出里面叠着一具薄薄的人形,每一层都印着不同患者的姓名。
护士长迅速将氧气瓶和易燃物转走。
通道清空后,红缨才用最窄的火线烧断纸形与病历夹的连接。
纸形缩成一张巴掌大的黑纸,从排水口滑走。
它没有死。
只是去找其他已经打开的病历。
主控室里,司小南先放进一张空白处置单。
纸下的人形没有反应。
再放入写过姓名的废弃输液单。
那张脸立刻转向。
赵空城看着罩内:“它追的是被医院写进系统的身份。”
走廊尽头,一台闲置打印机自行启动。
纸张一页页吐出。
每页只有一个名字。
第一张属于七楼老人。
第二张属于刚做完手术的女孩。
第三张刚露出一半,病区通讯便响起纸张撕裂声。
“有东西从病历夹里出来了!”陈成喊道。
赵空城抓起金属托盘:“关打印机。”
温祈墨飞快操作:“系统不接受。备用电池已经接管。”
“拔电源。”
“拔了也在打。”
赵空城转身往外走。
“把这一层的空白表格全推过去。”
司小南追上来:“空白表格能做什么?”
“它只认写过名字的纸。”
赵空城看了一眼罩里的死亡确认书。
“既然要爬出来,就给它铺一条没有名字的路。”
七楼病区里,女孩的母亲不敢再喊女儿名字,只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说:“八床在这里。”
一张死亡文书正贴地滑向门缝。
赵空城一脚踩住纸角。
纸下手臂猛地翻起,抓向脚踝。
两侧十七个病历夹同时发出翻页声。
所有电子屏开始删除姓名。
连药房送来的配药单也变成空白。
赵空城没有再让温祈墨和旧系统抢控制权。
他直接让七楼拔掉联网打印机,关闭自动配药,剩余药品按床号送到护士站。
值班医生改用纸笔开处方。
三名护士一人念剂量,一人核对药瓶,第三个人在门框画线。
效率慢了三倍。
药房、护士站和病房之间临时拉起一条人工传递线。
一张药单至少经过三个人核对,送到床边后还要由家属再确认一次。
有人担心这样太慢。护士长只说:“慢一点,总比把人弄丢强。”
纸页在走廊里不断翻响,医护人员的回答却越来越稳。
却没有漏掉一瓶药。
纸下的东西能让系统抹掉一个人,却无法阻止医生、护士和家属继续按床号给药、核对病情。
赵空城看着门框上越来越多的短线,忽然明白敌人为什么一直抢名字。
身份只押在一套系统里,就容易被它整段抹掉。
十七具纸页怪物被困进走廊后,温祈墨关闭喷淋系统,避免水分让它们重新粘合。红缨的火被限制在地面以下,冷轩则利用金属门反弹弹道,一枪一枪切断它们与墙里的怪物本体之间的联系。
赵空城的白月只亮了一寸。他没有试图让那点光更长,而是把每一次出刀都控制在能收回的范围内。纸刃割开风衣和肩侧,伤口不深,却迅速吸走体温。吴湘南贴近他的位置,凡是赵空城斩不开的第二层纸骨,都由星辰刀补上。
一名护士在安全门后持续报病房人数。纸页怪物会模仿她的声音,多报一个或少报一个,试图让医护打开门确认。护士没有争辩,只按手里纸质名单从头再数。
当第十七具纸页怪物倒下时,她刚好数到最后一个名字。现实没有因为敌人会伪造声音而变得不可确认,只是确认需要更多耐心。
可只要人工记录、床号和治疗流程还在,病人就不会因为屏幕空白而被放弃。
他将扑出的纸手压回托盘,推进空病房。
“先把药送进去。”
“怪物可以晚半分钟,药不能晚。”
话音刚落,十七份病历同时竖起。
一具具泡软的纸人,从纸页之间慢慢抬头。
十七具纸页怪物没有等待众人验证身份。它们同时扑向病床,纸刃切开金属栏杆,湿纸裹住人的口鼻。
红缨的火被氧气区限制,冷轩也没有合适射角。赵空城把空白表格踢向半空,纸页怪物转头的瞬间,他以刀鞘砸断第一具颈骨,吴湘南从另一侧斩开第二具。
司小南带医护后撤,温祈墨关闭整层风门,把十七具纸页怪物和墙里的怪物本体困在同一条走廊。
封闭走廊的清理花了比战斗更久的时间。十七具纸页怪物和纸质名单附近残留的黑水被分装,断线与弹壳也逐一标记。红缨帮着搬开挡路的器材,吴湘南则把普通协助者的姓名补进记录。没有谁因为没有出刀,就被省略在这场行动之外。
走廊尽头的纸火慢慢熄下去。白月那一寸银芒没有变长,却在赵空城收刀时稳稳停住,没有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