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空城醒来时,总部十九层已经只剩半层。
上京天快亮了。
吴湘南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医疗终端,脸色比终端屏幕还冷。
“醒了?”
“嗯。”
“污染指数?”
“看你脸色,大概不低。”
吴湘南把终端砸到他胸口。
【心脏停搏:2.1秒。】
【境界评估:初入川境。】
【当前可发挥战力:因右臂与心脉损伤,暂时压制在池境后段。】
【突破方式:团队合击发力路线稳定,非外部灌注,非权限奖励。】
【右手神经响应:剩余38%。】
【异常伤痕:逼近心口。】
【白月刀身:新增一条细裂。】
【陈成急救灯:主灯罩损毁。】
【温祈墨听力:暂时性下降。】
【复核楼十九层:停止使用。】
【总部人员:七人受伤,其中一人骨折。】
【北门安检:停用六小时。】
【医疗转运主通道:封闭。】
【地下档案:十七份家属记录永久缺失。】
【建议:立即停止战斗。】
赵空城看完:“建议挺合理。”
吴湘南盯着他。
“下次一定听。”
“你没有下次。”
不远处,陈成正用胶带把碎掉的灯罩重新缠起来。温祈墨坐在断墙边,耳朵仍听不见,却在终端上看总部通报。
通报已经发往所有驻地。
【上京总部遭遇东海潮主海境投影入侵。】
【沧南136协同总部驻守力量完成处置。】
【斩杀异常实体:阵亡列队、档案纸怪、死讯执笔者。】
【切断海境级投影一具。】
【战果说明:切断投影登陆与权限固定点,未击杀东海潮主本体。】
【赵空城:战斗中正式踏入初入川境。】
【总部人员伤亡:零。】
最下方,赵空城的人员状态正在刷新。
“已牺牲”闪烁了三次。
“待回收”出现一秒。
最终停在四个字上。
【活跃外勤。】
状态栏下方又增加了一项临时权限。
【异常灯号与死亡档案事件:现场第一判断人。】
这项权限随即在总部所有门禁和行动终端同步。下一次系统再次把活人写进死亡流程,现场人员有权先执行赵空城的判断,再补责任手续。
北门那名手臂骨折的后勤员在医疗终端上看到权限更新,第一时间签下见证记录:赵空城当时先救人,后处理异常。
几分钟后,北门系统再次把一名维修工误标为“关联回收”。值班员没有按旧流程封锁人员,而是先调用赵空城的现场判断权,将维修工从名单中移出,再提交复核。
新权限不是写在屏幕上的荣誉。它已经在第一时间救下一个本来会被错误程序扣住的活人。
境界突破同样没有成为庆功理由。川境意味着赵空城终于能够稳定承受白月完整刀势,也意味着下一次面对真正海境神秘时,他会被放到更靠前的位置。吴湘南把“至少休养十二小时”写在评估后面,随后又加粗了一遍。
这项权限不是奖励,也没有解除五年前的死亡记录。它只意味着下一次类似事件发生时,总部必须先听赵空城的现场结论,再决定是否启动封存程序。
他终于从一名需要被复核的异常人员,变成能够反过来否决错误复核的人。
这一次,不是谁在会议室里替他证明。
是整座总部的战斗记录、救援记录与实时监控共同写下了这个结果。
一个刚刚在十九层斩断海境投影的人,不可能继续被总部总控认作一具安静的尸体。
赵空城看了两秒:“早这么写,不就省事了。”
温祈墨把另一块屏幕转过来。
总部大厅的巨型战绩屏上,昨夜战斗画面正在循环回放。
北门十二具执勤体跪倒。
三十七名阵亡者从阵亡档案束缚中解脱。
接近川境档案巨兽在白月刀下崩成纸雪。
海境投影被一刀切开。
越来越多值勤人员停下脚步。有人第一次见到赵空城,有人只在五年前的牺牲档案里看过那张照片。
没有人欢呼。守夜人的总部很少为胜利欢呼,因为屏幕上每一次胜利都意味着有人差点没回来。
维修人员已经开始封锁十九层,医疗队把受伤的驻守队员逐个送下楼。地下档案区被吃掉的十七份家属记录无法自动恢复,北门十二具执勤甲也需要全部重做。
总部不会因为一场漂亮战斗恢复原样。
可这里仍有人能够工作、能够抬担架、能够在天亮前重新把门修好。
可当“活跃外勤”四个字亮起时,门厅里仍然响起了一阵很轻的敲击声。
是有人用指节敲了敲胸前徽章。
一下。
两下。
很快,整座大厅的守夜人都在做同一个动作。
那是给仍在队列中的人让出位置。
赵空城看着他们,半晌才抬手敲了一下自己的白月刀鞘。
大厅没有欢呼,却有人把昨夜手写的撤离路线重新贴回墙上。自动系统还在复核,活人已经先把下一班值勤接了起来。
赵空城获得的不是一个漂亮称号,而是一条能在下一次错误命令落下时先把人抢出来的权限。
07号权限牌已经从投影残骸中回收。权限持有人被锁定,但对方在三分钟前切断所有个人档案,转移到了东海前站。
同时,总部收到新的现场波动。
【东海灯塔神性波动持续上升。】
【预计下一次投影:六小时。】
【沧南十九点防线:再次被锁定。】
赵空城从床上坐起。
吴湘南一只手按住他:“医疗建议写得很清楚。”
“看见了。”
“你还动?”
“建议停止战斗。”赵空城把白月扣回腰侧,“没建议停止走路。”
陈成抱着修好的灯站起来。
温祈墨也收起终端。
断墙外,数支总部小队已经集结。刚才与他们并肩战斗的驻守队长将东海调令递过来,没有再问赵空城究竟是活人还是死人。
调令第一行只有任务目标。
切断东海灯塔。
第二行是临时作战权限。
沧南136协同指挥。
赵空城翻到最后。
权限有效期只有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他们仍需前往权限留痕室完成正式移交与责任登记。
他将调令折好。
“先去留痕室。”温祈墨在屏幕上打字,“没有完整权限,进不了东海前站。”
赵空城看向走廊尽头。
白灯重新亮起,地上还留着昨夜战斗的裂痕。权限留痕室的门已经打开,里面那枚专员印章安静地放在桌面中央。
印章旁边,黑线仍在缓缓爬动。
总部的战斗结束了。
可真正操纵红章、死亡报告和灯塔的人,还在东海等他们。
赵空城起身时,右手没能一次扣紧刀带。他换左手完成动作,没有让任何人替他拿刀。
吴湘南看见了,却没有当场阻止,只把三十分钟医疗时限写进临时调令背面。
陈成抱着修好的灯走在前面。灯罩满是胶带,光比出发时暗了一些,却仍能照清权限留痕室的门槛。
赵空城把白月扣回腰侧,没有先看桌上的专员印章。
总部实力评估员想把“初入川境”写成稳定战力,吴湘南当场划掉,改成“境界已成,伤势未稳”。赵空城看见后没有反对。境界是跨过去的门槛,能不能在下一场战斗里活着用出来,还要看身体和队伍。
陈成把修好的灯交给后勤检测。后勤员说灯罩可以换新的,他却只让人加固裂口。胶带、划痕和烧黑的灯芯都留着,下一次站在陌生战场上,他还需要记得这盏灯是怎样一路撑到上京的。
门槛边有一道昨夜留下的湿痕,在灯下细得像线,越过走廊,朝东边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