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响过三次，总部进入一级战时状态。
地面、墙壁、天花板同时亮起东海灯号。
整座复核大楼正在被改造成一座巨型灯塔。
总控播报响彻上京。
【未知异常源入侵总部。】
【污染范围：复核区、档案区、武器区。】
【预计完成校准：十五分钟。】
【校准目标：沧南。】
复核楼内仍有两百多名普通工作人员，医疗区还有刚从北门与地下三层救出的伤员。一级警报一响，自动撤离路线却全部指向已经封死的西侧通道。
楼体内同时出现三类实体：池境纸甲怪物、寄生在消防门后的灯丝虫，以及负责扩大白雾的纸页怪物本体。总部不再是一座需要解开流程的迷宫，而是一片由多支小队同时清剿的立体战场。
白雾中还有一头实力接近川境的纸页怪物本体，腹部连接十九条垂直供能线。它每向上爬一层，便会在楼板中孵出一批纸甲怪物。六支驻守小队必须在中庭拖住怪物本体，赵空城一行才能进入十九层通道。
第一批人员跟着绿色箭头走出二十米，地面便浮出白色裂缝。赵空城在总控屏上看见后，当场否决自动疏散：“所有箭头停用，楼层负责人按纸质平面图带队。”
撤离速度因此变慢，却没有人再被错误灯号带回战场。
各层办公室把打印纸裁成箭头，保洁人员用拖把桶压住消防门，维修工沿着墙面逐个关闭会自行闪烁的指示灯。普通人没有正面对抗高位神秘的力量，却能把赵空城给出的判断变成一条真正可走的路。
总控屏上的绿色人数增长得很慢，却一直在增长。赵空城没有催他们更快，只不断否决那些看起来省时间、实际上会把人送回异常区的路线。
十九个红色光点在地图上亮起。
其中三处正在执行真实撤离。
市医院有一辆救护车刚离开北门，学校体育馆里还有一百多名临时安置居民，老李面馆后巷的防空通道正在转移夜班工人。
如果总部完成校准，这些灯不会立刻熄灭。它们会先偏一寸，把活人带向错误出口。
赵空城看见的不是十九个抽象光点，而是十九处正在走路的人。
那是沧南的十九处生活防线。
赵空城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它不是要杀我。”
“它要借总部，把沧南重新定位一次。”
总部驻守小队从各层赶来。十三名守夜人组成战阵，禁墟光芒在走廊内接连亮起。
火焰构成屏障。
雷霆封锁电梯。
一名川境队长展开重力压制，将正在变形的楼层强行压回原位。
可东海灯号每闪一次，所有禁墟都会出现短暂偏移。
攻击开始误伤自己人。
“别看灯！”赵空城喝道，“看脚下真实影子！”
陈成把灯架在中庭中央。
一盏普通的急救灯，光线远不如总部照明明亮，却没有被东海灯号改写。
所有守夜人以那圈光为中心重新调整站位。
温祈墨接管战术频道：“灯号每七秒偏移一次。我只能锁三秒，剩下四秒靠你们自己记位置。”
总控地图上，上京周边六支守夜人小队同时申请进入总部支援。
可复核楼外已经升起一圈白色迷雾。普通守夜人一旦踏入，通讯里的姓名便会被替换成编号。
赵空城抓起总控麦克风：“外面的人别进雾。封住街区，防止污染外溢。楼里我们处理。”
频道短暂沉默。
“沧南136，确认能处置？”一名上京队长问。
赵空城看着不断上升的污染数值。
“不能。”
频道里更静了。
“但里面有人。”赵空城继续说，“所以得打。”
那名上京队长没有再问能不能赢，只问：“楼内指挥听谁的？”
赵空城看向几支刚赶到的驻守小队：“各队长仍管自己的人。温祈墨报灯号，我报错误位置。谁看见普通人先救人，不等我批准。”
这不是夺走总部指挥权，而是把一条所有人都听得懂的现场原则交出去。
“确认。”上京队长回答。
六支外围小队也依次确认。
从这一刻开始，赵空城的经验不再只存在于136内部。
六支小队同时回复：“外围交给我们。”
下一秒，复核楼外亮起六道不同禁墟光幕。火焰、寒霜、雷网与精神屏障同时压住白雾，将战场牢牢锁在总部内部。
楼内，则由赵空城带队向上。
第一波纸甲怪物从墙体里钻出。
兽群没有直扑战斗人员，而是冲向中庭的伤员集结区。它们胸前挂着武器编号，嘴里塞着死亡报告，只要咬中一件装备，就能让装备主人被系统判定为“随武器一同封存”。
驻守守夜人第一次火墙挡住正面，却让两头巨狼借玻璃反光绕到后方。
陈成把急救灯压向地面，照出反光中的第二层影子。
“右后两只！”
赵空城没有亲自过去。他一刀鞘敲在地面，给侧翼队长指出角度。
雷枪从右后方贯入，把两头巨狼钉回墙体。
这是他第一次在总部大规模战斗中，不靠自己跑到每个缺口，也能让别人完成正确的一击。
赵空城第一次不再亲自填每个缺口。他按各队禁墟特点分配目标：重力小队压住怪物本体，火力小队清卵，狙击手断供能线，医疗与后勤维持撤离。
它们由红章、武器编号和死亡报告混合组成，外形像披着纸甲的巨狼。单体只有池境，但在灯号增幅下，速度接近川境。
兽群冲入中庭。
总部守夜人正面迎击。
火墙与纸甲碰撞，爆出的冲击将三层玻璃全部震碎。雷枪贯穿第一头巨狼，第二头却从同伴身体里重组，扑向后方伤员。
赵空城从侧面切入。
刀鞘砸偏狼首，白月顺着纸甲缝隙刺入，却没有直接爆发刀气，而是精准切断增幅灯线。
巨狼强度瞬间从川境跌回池境。
驻守队长一拳轰出。
空气炸成白色音爆云，巨狼被连同后方墙壁一起轰穿。
【纸甲怪物第一波：清除。】
第二波纸甲怪物没有继续冲中庭。
它们分散钻进消防门和通风井，试图把正在撤离的伤员重新赶回战场。赵空城只看一眼总图，便把三支驻守小队分别派往西侧楼梯、医疗电梯和档案连廊。
“西侧别追，守门；电梯组先断上行电源；连廊的人把玻璃全部放下，别让它们借反光绕后。”
上京队长没有质疑，命令立刻分发。
数分钟内，第二波纸甲怪物被切成三段。它们仍然凶猛，却再也无法同时扑向普通人。
赵空城没有亲自完成每一处击杀。总控屏上却第一次出现一条由他的判断连接起来的完整防线。
三支驻守小队按照赵空城的判断堵住三处入口后，第一次把纸甲怪物挡在普通人员之外。西侧楼梯仍有七人受伤，医疗电梯也因断电停用，但整栋楼没有再有人失踪。
总部总控把临时现场指挥标记落到赵空城名字旁。状态栏仍写着“已牺牲”，命令却已经开始由活人执行。
更多红点却在楼顶亮起。
温祈墨抬头：“校准核心不在地下。”
“在哪？”
“十九层。”
赵空城看向正在逐层熄灭的电梯灯。
外围六支小队封住白雾后，总部广场仍不断有伤员被抬出来。维修员把失去供电的电梯改成手摇牵引，后勤人员则用文件柜拼出临时掩体。
赵空城从总控画面里看见这些人，才把向十九层推进的命令发出去。背后撤离线能自行运转，他的刀才有资格离开中庭。
纸页怪物本体最后一次冲撞中庭时，三支小队同时爆发禁墟将其压跪。赵空城从侧面掠过，只用一刀斩断十九层主供能线，把真正的击杀留给总部驻守队。
中庭爆炸声传来时，他们已经踏上失控的安全楼梯。
安全楼梯第一块平台脱离墙面。赵空城最后看了一眼仍在运转的中庭撤离线，才带队踏进向上的黑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