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松动的瞬间,灯丝怪物在外堤黑水中完成第二次蜕变。它吞入H-04旧塔残片,身体膨胀到近二十米,六条电缆长臂沿防浪墙展开,精神力威压稳定踏入初入川境。
第一拳砸灭外堤主灯,第二拳掀翻两辆封锁车。冲击波沿港区横扫,居民区玻璃成排炸裂。陆明川立刻命令普通人原地蹲下,017三名池境队员结成刀阵挡住第三拳。
刀阵只撑了两秒便被压散。赵空城没有马上出刀,他把主攻交给陆明川,自己转身看撤离线。强敌每一次挥臂都会把附近亮光吸入胸口,陈成所在医疗点已经成为下一个目标。
陈成将急救灯接到旧广告牌下沿,只铺出贴地低光。伤员和工人沿光撤入员工通道,许医疗员与码头工人用木板挡住扑来的灯壳虫。普通人第一次真正参与防线,而不是等待被救。
冷轩从高架连续开枪,击碎灯丝怪物左肩三处灯座。陆明川借火力缺口跃上手臂,短刀沿电缆关节连斩七下,硬生生削断一条长臂。
灯丝怪物另一只手抓向撤离通道。赵空城终于拔刀,白月第一段爆发斩开指骨,第二段却因右臂失力偏了半寸。巨掌仍压向人群。
方谨带两名淮海队员将残封存门板竖在通道前,冷轩第三枪击中赵空城刀鞘。弹力让刀鞘横移半寸,正好卡住巨掌关节。陆明川从上方补刀,整只手臂轰然坠入黑水。
强敌受创后撞破防浪墙,外堤下方露出一张由白骨和灯丝组成的巨大薄嘴。温祈墨捕捉到真正精神力威压源:镇灯钉就藏在嘴后,灯丝怪物只是它长出的战斗躯壳。
“左边淮海封,右边冷轩压,陈成照口腔下沿。”赵空城把白月推回鞘中,重新分配最后一次爆发,“我要它张嘴。”
陆明川带队斩左侧供能线,冷轩击断右侧骨扣。陈成低光照出舌根,赵空城一鞘压中。巨大薄嘴被迫闭合,川境怪物第一次被所有人共同按在外堤下方。
外堤断线时,声音很小。
不像电缆炸裂,也不像金属崩断,只是雨里忽然少了一种嗡鸣。可赵空城立刻抬头,温祈墨也同时按住耳机。
“照明总闸失联。”
方谨脸色一白:“不可能,总闸在地下室,外堤断不到那里。”
赵空城看向脚下黑水。
黑水掉头往港区内部涌。
浪头贴着排水沟倒灌,带着盐腥味钻向总闸。
方谨看见水面的泡沫逆着风跑,脸色一下白了。
“它绕下去了。”
陆明川骂了一声,转身就要带人去总闸。赵空城拦住他。
“你去就中计。”
“总闸没了,港区全黑。”
“所以它才等你去。”
赵空城把白月刀鞘递给陈成。
陈成愣住。
“拿着。”
刀鞘很沉,沉得他手腕一坠。
赵空城没有让他拿刀,只让他拿鞘。那不是战斗武器,是一段能压住冷光的旧物的重量。
“照总闸方向,不要动。”
维护井旁,一个穿橙色雨衣的老维修员忽然钻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锈扳手。方谨脸色一变:“老蒋,回来!”
老蒋没回头。他在淮海港修了二十年灯,嘴上天天骂这些老航标破,手却比谁都舍不得让它们害人。H-04的手动断电阀,只有他摸得到。
“这灯我修了半辈子。”他把扳手卡进阀门,肩膀顶住井壁,“今天不能让它往别人城里照。”
黑水从井口卷上来,先缠住他的雨靴,再缠住小腿。方谨扑过去,只抓住半截袖子。
咔。
阀门被拧下半圈。H-04暗了一半。
袖子断了。老蒋没有再露头。
“你呢?”
“我去外堤边。”
陈成想说那里更危险,可他看见赵空城的眼神,就把话压了回去。
冷轩从高架上换位,枪口压住维护井口。温祈墨把烧坏的终端拆开,用两根线强行接到港口广播。
广播里响起刺耳杂音。
杂音中,有人用沧南口音念出赵空城的名字。
陈成没有抬头。
他把灯照向总闸方向。
灯光很远,几乎照不到,可刀鞘压在灯架旁边,让那束光没有被盐雾掰弯。
黑水里,一根湿白的线终于露出来。
冷轩没有等命令。
枪响。
那根线被打偏一寸。
一寸,就够赵空城在外堤边看见断口。
他没有冲进去。
只是把脚踩在断口前。
“在这儿。”
所有人终于知道,外堤断的不是电。
是归墟往内陆试探的那条路。
外堤边的断口终于露出来后,赵空城没有让任何人靠近。
裂缝下面翻起一层白骨一样的灯芯。
更像一张很薄的嘴,贴在水泥和黑水之间,每次开合,都会有一小段灯号从里面被吐出来。
吐出的灯号落进水里,又顺着水流往港区内部爬。
“它一直在这里回放。”温祈墨声音发紧。
方谨低头看记录,发现昨夜所有异常灯号的起点都能追到这个断口。
陆明川握刀的手背青筋凸起。
这里离他昨夜牺牲的两名队员,只差不到十米。
赵空城没有安慰。
这种时候,安慰太轻。
他只是说:“把他们没走完的路补上。”
陆明川抬眼。
赵空城指向断口两侧:“你的人封左边,冷轩压右边,陈成照下方,温祈墨听吐出来的灯号。别抢,别补完整。”
陆明川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为什么。
断口忽然大张,吐出一段完整的沧南灯号。
陈成心口一紧,但灯没有抬。
温祈墨咬牙只听前半段,听完就把耳机扯掉。
冷轩打偏右侧黑线。
陆明川一刀斩断左侧水流。
赵空城最后用刀鞘压住断口正中。
黑暗压下来时,陆明川的第一道命令很有效,第二道就被哭声冲散。员工通道里一个孩子喊妈妈,旁边的工人本能地去拉他,脚刚迈出半步,地面积水里就亮起一小块假光。那光很暖,像屋里灯。陈成在医疗点看见,立刻把自己的灯对准水面。两束光一撞,假光露出一圈齿痕。
“别看亮的!看脚!”陈成喊得嗓子发哑。许医疗员把孩子抱回来,码头工人用木板把通道口横住。木板被黑水舔得发白,工人手臂发抖,却没有撤。赵空城听见频道里的呼吸声,知道普通人已经进了这场仗。他不能让他们白站。
外堤上,冷轩最后一枚照明弹打出去,没有照高处,只落在所有人脚边。光从下往上翻,黑水里那些张开的薄嘴全露了出来。陆明川斩左,方谨封右,赵空城压中间。三处动作几乎同时落下,断线被卡在一口还没合拢的瞬间。
那张薄嘴被硬生生压得闭合一瞬。
方谨把早就准备好的残缺封条贴上去,封条不是完整编号,只是一段被拆开的淮海旧维护码。
断口没能立刻合上。
它被卡住了。
外堤下的黑水第一次往海里退了半寸。
温祈墨的终端终于跳出一行稳定结果:
【外堤异常裂口:暂时封闭】
【居民区撤离完成度:100%】
【淮海017与沧南136:无新增减员】
黑水退回海面时,薄嘴后方露出一截白色骨钉。它仍在跳动,像一颗埋在港口地下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