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道入口的金属门外，寂静修女还站在原地。
从林恩离开到回来，这支队列的位置没有变过。
第一排那名修女的右足尖压在地砖接缝的正中央，左足跟与右侧姐妹的足尖构成一条笔直的斜线，那斜线的角度和林恩离开时他用余光记下的分毫不差。
她们的面罩仍然朝着通道深处。
她们的手指搭在武器上的姿势也没有变过。
拇指压在握把的防滑纹路上，其余四指并拢扣住，指尖的力度刚好维持住随时可以出鞘的平衡。
然而。
她们的无声领域变了。
林恩走的时候，那种领域是一片平静的均匀沉默。
他穿过通道的时候，耳边是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那些声音被领域削去了回声，变得干燥孤立。
他回来的时候，那潭湖水的边缘起皱了。
因为他身后那一百个人的菠萝共振在进入通道之前就已经开始扩散了。
菠萝。
一百个人同时在意识深处默念这个音节。
从灵能核心最深处挤压出来，贴着灵魂壁膜滚动的低鸣。
每个人按自己的节奏在心口敲同一个节拍。
有的人快半拍，有的人慢半拍，没有指挥，没有领唱。
这些参差不齐的振动在空气中交汇，碰撞，叠加，渐渐拧成了一股不是声音的声音。
寂静修女的面罩朝通道入口的方向转了几度。
最前面的那个修女没有动。
她的面罩仍然朝前。
可她旁边的修女动了，头微偏。
面罩下看不到表情，她握着武器的手指在手套里轻轻蜷动。
一百个人的菠萝共振在进入她们无声领域覆盖范围之前就已经把领域边缘的静音层撑开了一道缝隙。
第二排的修女侧过了头。
第三排的也侧过了。
不由自主的反应。
她们的无声领域开始收缩。
从均匀分布在通道两侧的状态，向她们各自的身体靠拢。
领域没有碎，没有破，没有被摧毁。
它只是在压缩。
从占据整条通道的广度压缩到贴着她们动力甲外壳的厚度。
林恩从通道深处走出来。
他走到寂静修女队列的起始位置停下来。
侧过身，让出身后的通道。
一百个人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最前面的那个寂静修女终于动了。
她把面罩朝林恩的方向完全转了过来。
面罩后面的目光穿过狭窄的视野，落在那些蓝色动力甲上。
修女的面罩又转了。
从一百个人的身上收回来，重新对准林恩。
她的嘴唇没动，寂静修女不轻易开口。
她的手在动。
林恩看出来了，那是手语。
手指的每个关节都弯折成精确的角度，掌心朝内，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了点胸口，然后翻转朝外划出弧线。
“你带了人来。”
林恩没有回答。
他从她身边走过。
瓦莱里安站在网道入口内侧。
她看着那些蓝色动力甲从通道中涌出来。
步伐整齐，出乎意料地安静。
她没有说话。
等着林恩走到她面前。
林恩停下来。
“他们能扛住网道的低语。比你见过的任何灵能者都稳。”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偏着头看着自己身后那排正在整队的蓝色动力甲。
瓦莱里安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落在他身后那排蓝色动力甲上。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一个点上，而是在队列中缓慢地移动。
布莱克迎着她的目光。
没有躲闪，没有低头，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
他只是把手从重爆弹的握把上移开，垂在身侧。
那个动作里没有示弱的意味。
凯尔松开剑柄。
左手搭在右手腕上，手指交叉。
艾瑞克的灵能杖从右手换到左手，杖头的聚焦水晶磕了下他自己的大腿甲，发出清脆的叮。
后面的那些人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不是排练过的，是看到前面的人做了，自己自然而然地跟着做。
一百个人在同一时刻把手从武器上移开，垂在身侧。
瓦莱里安开口。
只有一个词。
“跟上。”
她转过身。
朝节点一的方向走去。
林恩跟在后面。
一百个灵能者跟在他后面。
脚步声在网道的空旷空间中回荡。
网道的穹顶高到看不见，墙壁上的灵能回路在黑暗中发出幽蓝色的微光。
那些光芒不是均匀的，而是在某些节点上聚集闪烁。
地面上的恶魔残骸比林恩不久前来时更多了。
干瘪的，半融化的，被爆弹撕裂的，被动力剑斩断的，堆积在通道两侧。
有些已经干成了粉末状的灰烬，有些还在缓慢地渗出黏稠的体液。
从那些裂隙中渗透进来的低级恶魔在菠萝共振的冲击下从裂缝中探出头，又缩了回去。
那个音节在网道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弹，从一条通道传到另一条通道，在拐角处折射，在岔路口分流。
恶魔在它们的巢穴里听到了那个音节，从不同的方向涌来。
不是涌向林恩他们，而是涌向相反的方向，像被驱赶的兽群。
凯尔走在队列中间。
动力剑的剑柄在腰间轻轻震动，剑刃和灵能核心产生了共振。
他的淡金色眼睛看着前方，瓦莱里安的背影在视野中一晃一晃的。
她的步伐太快了，快到他需要用眼角余光不停地重新定位她的位置。
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发出声音，灵能核心却在加速运转。
菠萝在念，领域在扩。
他能感觉到网道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低语不是语言，是画面，是情绪，是某种试图在他意识边缘找到裂缝的不具名的意志。
但他的灵能核心在那个音节的作用下像燃烧的炉膛，把一切靠近的东西都烧成了灰。
【系统：宿主，这小子在网道里念菠萝念得比在考斯还稳。
他的灵能读数在网道的低语压力下不降反升。
本系统不知道这是天赋还是信仰。
乐子值+200（天赋异禀）】
一只粉妖从网道顶部的裂缝中探出半个身子。
它的颜色在粉色和蓝色之间快速切换，切换的频率快得像坏掉的信号灯，每秒钟变换十几次。
它的六条肢体扒着裂缝的边缘，那只三角形的头颅歪着，三只眼睛在不同的方向上转动。
它刚把头伸出来。
菠萝共振的声浪就从通道的方向涌了过来。
那只粉妖的头僵住了。
三只眼睛同时定住，瞳孔放大到占据了整个眼眶。
它的脑子在处理那个音节的时候死机了。
被灌入了太多它无法解析的信息，所有的突触同时放电，所有的思维线程同时陷入循环。
它的身体从裂缝中滑出来，六条肢体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两下，
然后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砸在地上，弹了下，不动了。
晕了。
一只粉妖被念晕了。
瓦莱里安的脚步没有停。
林恩的脚步没有停。
一百个灵能者的脚步也没有停。
他们从那只晕倒的粉妖旁边走过去，没有人低头看它。
走在最后的那个人甚至差点踩到它的一只爪子。
在最后一刻微微抬高了脚掌，跨了过去，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系统（爆笑）：宿主，粉妖被念晕了。
本系统监测到它的灵能读数归零，不是死亡，是强制休眠。
菠萝共振把它的灵魂念宕机了。
乐子值+200（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