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航行的第七天，艾莉的第三只眼看到了那个东西。
她当时正在复核通道坐标，手指在控制台上慢慢划着，速度比前几天慢了很多。
数据本身在抗拒计算。
涡旋通道的移动规律在前六天还有迹可循，每隔几个小时褶皱会重复一次，通道的宽度变化也有周期。
第七天周期突然断了。
通道不再移动，它开始变形扭曲。
褶皱从边缘向中心挤压，把通道的路径拧成了一条螺旋线。
艾莉闭上眼睛，把第三只眼的感知力集中到风暴的最深处。
那道幽紫色的光柱从她的额头射出去，穿透风暴的紫黑色果冻，穿透那些快速后退的光纹和偶尔闪过的裂隙。
她在风暴的中心看到了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是活的。
它的边缘在缓慢生长，像一株植物向四面八方伸出的藤蔓，每条藤蔓的末端都分叉成更细的触须，触须扎进风暴的紫黑色光芒中，从里面抽取能量。
裂缝的边缘浮现出符文的虚影，不完整，一闪一闪的。
但艾莉认出了其中一部分轮廓。
那些符文她没见过，但它们的结构有规律，每个符文都由多个小符文嵌套而成，小符文又由更小的符文组成。
艾莉的手指从控制台上抬起来。
她的第三只眼的光芒暗了，那道裂缝的能量在压制她的感知。
“林恩大人。风暴不是怀言者召唤的。考斯之战后他们溃逃，没有余力开一道这么大，这么持续的风暴。
这道风暴的根源在更深的地方。
裂缝边缘的符文我认不全，但它们的结构层级很多，不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
林恩站在她身后，暗刃的剑柄在腰间轻轻震动。
混沌四神。
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舰桥上安静了片刻。
艾莉把第三只眼感知到的那道裂缝的轮廓投射到了全息星图上，星图的扫描范围不够大，裂缝的边缘超出了星图的边界。
卡斯兰从角落站起来，走到星图前，用手指在裂缝的边缘画了个圈。
“指挥官，这颗裂缝的直径还在扩大。
按照目前的扩张速度，再过一周它会覆盖整个航行区域，到时候不管绕不绕路都会被吞进去。
想穿过去只能趁现在。
等它再大一些，穿过去的窗口就没有了。”
林恩看着全息星图上那道正在缓慢扩张的裂缝，他的手指在指挥台边缘敲了下，没有敲第二下。
“最窄的地方在哪。”
艾莉的手指在导航仪上跳了几下。
星图上出现了一条红线，从桂冠先锋号的当前位置直接穿过裂缝中央，指向星图的另一端。
红线很短，比其他绕行路线短了一截。
“这里。裂缝的最窄处，宽度刚好够船身通过。
两侧全是那些扭曲符文的能量场，船体在通过的时候会受到持续侵蚀。
盖勒立场在那种环境下撑不了多久，灵能者需要全程保持共振，不然船上的每个人都会被低语淹没。”
“通行时间。”
“不知道。裂缝内部的空间尺度不稳定，可能只需要几分钟，可能几个小时后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过了几个月。”
林恩把暗刃从剑鞘里拔出一寸，沃坎重锻的暗红细线在灯光下亮了下。
他把剑推回去。
“穿。不绕了。”
希尔从战情室走上来，战术手册握在手里。
他翻开手册，翻到风暴作战的最后一章。
“林恩统领，这一章我还没写完。
风暴裂隙内部的情况变数太大，我的推演模型覆盖不了所有可能。”
“够用就行。”
希尔没再说什么，把手册合上夹回腋下。
【系统（轻声）：宿主，您要穿的那个裂隙是混沌四神伸出来的手。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
那道裂缝是祂们在现实世界的触手。
您要从祂们的手指缝里钻过去。
乐子值+500（虎口）】
林恩：手指缝够宽就行。
【系统：您不怕祂们把手合上？】
林恩：那就赌祂们不会。
艾莉把薄纱蒙回额前，第三只眼从闭合状态睁开了一半。
她的声音从导航台传来。
“全舰，一级战备。灵能舱全程共振，不要停。引擎随时准备全功率输出。所有人系好安全带，固定好随身物品。接下来的航行，不会太平稳。”
……
舰队在裂缝入口处停了下来。
不是自愿停的，是风暴在推。
紫黑色的光纹从裂缝内部涌出来。
桂冠先锋号的舰身在那股推力中微微后退，引擎在加力对抗，推进器的尾焰比平时长了一截。
林恩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道裂缝在视野中缓慢展开。
它的边缘是锯齿状。
每个锯齿的尖端都挂着一团紫黑色的光团，光团在脉动，频率不快。
裂缝最深处的光不是紫黑色，是种林恩没见过的颜色，像灰色，又像透明，看久了眼前会出现重影。
艾莉的第三只眼完全睁开了。
幽紫色的光柱从薄纱下面射出来，落在裂缝的边缘。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跳动。
“林恩大人，裂缝最窄处的宽度在收缩。速度比我预期的快。现在不进，再过一刻钟可能就进不去了。”
林恩按下全舰广播键。
“这里是林恩。桂冠先锋号，全速。目标……裂缝最窄处。所有人，念菠萝。念到出去为止。”
桂冠先锋号的舰身猛地一震，加速。
推进器的尾焰从蓝色变成了白色，舰体从静止加速到巡航速度只用了几秒。
舷窗外的紫黑色光纹从缓慢飘动变成了飞速后退，裂缝的入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裂缝里面的样子和外面看到的不一样。
外面看到的紫黑色在里面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灰色，那些在裂缝边缘脉动的光团从外面看是紫黑色，在里面看是另一种颜色。
每个光团的颜色都不一样，有的偏红，有的偏蓝，有的偏绿，有的偏紫。
它们挂在裂缝内壁的凸起上，像悬挂在洞穴顶部的钟乳石。
裂缝内壁的材质也不是混沌能量，是一种林恩形容不出的物质。
它不反射光，也不吸收光，那些彩色光团的光照在上面会被吞掉，不留影子。
舰身在裂缝中航行的姿势变了。
呈扭曲状。
船头指向的方向和船尾实际移动的方向不一致，导航仪上的船体姿态读数在尖叫。
艾莉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跳得飞快。
“林恩大人，裂缝内部的空间在弯曲。
船的航向被扭曲了，导航仪的数据不可靠。
我靠第三只眼看路，导航仪只用来参考。
偏差在扩大，我需要一个稳定参考点。”
林恩的眉心在那一瞬间热了下。
掌印者之印。
马卡多留给他的烙印沉寂了一百多年。
现在它亮了。
金色的光从林恩的眉心渗出来，光不强，比舰桥的灯光暗一截。
他在暗淡，在裂缝的灰色光芒中，那点金色像一颗被钉在黑暗中的钉子。
光的方向指向裂缝的最深处，不偏不倚，不受裂缝内部的空间扭曲干扰。
艾莉的第三只眼捕捉到了那束金光。
她的手指从控制台上抬起来，停了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