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旋通道的入口就在前方,肉眼看不到。
艾莉的第三只眼在薄纱下亮着,幽紫色的光从薄纱边缘渗出来。
“全舰,减速百分之二十。
船头偏右一度。
通道入口在船头前方两百米处。
不要急转弯,顺着进去。”
桂冠先锋号滑进了涡旋通道。
舷窗外的紫黑色果冻从浓稠变成了稀薄,光纹的移动速度从缓慢变成快速。
周围的阻力变小了。
舰身的错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顺畅感。
艾莉的声音从导航台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进去了,通道通畅,预计通行时间……不知道。
通道在移动,测算结果一直在变。”
【系统:宿主,艾莉在果冻里找到了一条高速公路。乐子值+200(果冻高速)】
林恩看着舷窗外那些快速后退的光纹,菠萝领域在舰桥范围内平稳运转。
那些从通道壁渗进来的低语在领域边缘被过滤了一层又一层,传到舰桥里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背景音。
幻觉没有停,反而更多了。
一个值班军官从武器操作台上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盯着外面看了好一会儿。
他转过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外面有个人在看我”。
旁边的人没理他。
他又说了一句“他一直跟着我们的船在走”。
旁边的人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舷窗,然后看了一眼他。
“外面没人,你产生幻觉了,去休息。”
“我没产生幻觉,他就在那里。穿着我们的动力甲,肩甲上有第七战团的徽记。”
旁边的人不再说话。
按下了内部通讯键,汇报了一个心理波动异常案例。
林恩从指挥台后面走出来,走到那个值班军官面前。
那个军官的年纪不大,脸上有在考斯之战中被灵能武器灼伤的旧疤,疤痕还没完全褪色,粉红色的,在灯下很明显。
“你叫什么名字。”
“图尔真。桂冠先锋号,武器操作员。第四十八连,原第七战团。”
“图尔真,你看到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图尔真的眼睛盯着舷窗,瞳孔里映着紫黑色的光纹。
“认识,他是我在新兵连的教官。
他死了十几年了。
考斯之战没打的时候他就死了。
在一次亚空间航行意外中,舰船失压,他没有穿防护服。”
林恩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舷窗。
“他现在在做什么。”
“在看我,在招手。”
“他招手的时候,嘴在动吗?”
图尔真的眼睛眯了下。
“在动。在说话。”
“你能读出他的唇语吗?”
图尔真盯着那道还在招手的幻影,嘴唇跟着动。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
“他说……你不该在这里,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林恩看着舷窗外的紫黑色光纹,那里没有人在招手,只有风暴的裂隙偶尔闪过。
“图尔真,你的教官有没有对你说过别的话。比如……你很棒或者你做得很好。”
图尔真愣了下。
“没有,他从来不夸人。他只会说你还能做得更好。”
林恩把手按在他的肩上。
“那现在对你招手的那个人,就不是他。
是他也不会说这种话。
他只会说你还能做得更好。回去吧,你还不配死在这里。”
图尔真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重新聚焦了。
他看着舷窗外,幻影还在,但他不看它了。
他低下头,退后一步。
“我该去休息了。”
“去吧。”
图尔真走了。
舰桥上的军官们没有人回头看他的背影。
林恩注意到,有几个人把自己的座位从舷窗旁边挪开了。
【系统(轻声):宿主,您刚才那招。
本系统叫它打假。
您用死者的性格特征拆穿了幻觉。
乐子值+200(真假难辨)】
林恩走回指挥台,按下全舰广播键。
“这里是林恩。
如果你们听到了已故战友的声音,那些声音在劝你们返航,劝你们放弃,劝你们做任何你们不想做的事……
那不是他们。
他们说不出这种话。
他们只会说你还能做得更好。
不要把幻觉当真。
广播结束。”
……
第七天的时候,幻觉的密度达到了峰值。
一个技术军士在机库里看到自己的工具箱变成了一个人的头颅,工具箱的把手是眼睛,锁扣是嘴巴。
他没理,把工具箱拎起来走了。
另一个技术军士在检修雷鹰引擎的时候听到引擎在对他说话,说自己很累,不想转了。
他拍了拍引擎外壳,说“我也不想转了,但船要走,你不转也得转”。
引擎没回话,他也不确定那声音到底是不是幻觉。
阿尔特留斯在食堂里打饭的时候,看到打菜窗口后面的厨子长了三张脸。
中间那张脸在对他笑,左边那张脸在哭,右边那张脸面无表情。
他把餐盘推到中间那张脸面前,说“多给我一勺酱”。
厨子舀了一勺酱。
阿尔特留斯看了一眼,酱的份量比平时多不少。
他说“谢谢”,端着餐盘走了。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用叉子切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他从腰包里掏出数据板,给卡斯兰发了一条文字通讯:
“厨子今天打酱手不抖了,我怀疑他也是幻觉。”
卡斯兰的回复只有五个字。
“你不是幻觉。”
阿尔特留斯把数据板塞回腰包,继续吃。
【系统:宿主,阿尔特留斯的脑电波本系统一直在监测。
平得跟心电图上的死亡线一样。
他周围十米范围内的灵能干扰对他完全无效。
不是他抗性高,是那些低语找不到他的脑子在哪。
乐子值+200(脑电波の奇迹)】
林恩:他不是抗性高,他是太简单了,复杂的东西进不去。
【系统:本系统翻译一下:头脑简单,不好骗。】
林恩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