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走廊里,空气开始发粘。
亚空间能量从信仰之律号的残骸中渗透进来,把原本循环过滤过的无菌空气变成了一种带着铁锈味和甜腻感的东西。
那种味道不重,很顽固,贴在喉咙后壁上,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红色警示灯在烟雾中闪烁。
每闪一下,走廊里那些正在向舰桥集结的极限战士的身影就被拉长一次。
从墙上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又在灯灭的时候缩回脚下。
珞珈走在最前面。
他的动力甲已经不是出发时的那套灰色了。
甲片表面覆盖着一层紫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金属上蔓延。
有些纹路已经鼓出了甲片表面,摸上去会有凹凸感。
他的权杖杵在地板上,每一下都留下发光的印记。
印记里渗出的是亚空间的碎片。
那些碎片没有固定的形状,停留一两秒就自己碎了,连碎屑都没有留下。
身后跟着的不是怀言者了,是恶魔。
粉妖从走廊天花板的通风口往下滴。
它们一落地就分裂。
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
血刃从墙壁的裂缝中挤出来,那些裂缝原本是装甲板的接缝,被亚空间能量撑开了,从不到一毫米撑到了两三厘米。
血刃的斧刃从裂缝里伸出来,在墙上刮出一串火花,火花在红色警示灯下显得更红了。
一只万变魔君从走廊尽头拐角处飘过来,身形在紫光中不断变形。
有时候是鸟形,有时候是蛇形,有时候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形状。
它的翅膀展开时几乎撑满了整条通道。
马里乌斯站在舰桥入口处的防爆门后面,动力剑已经出鞘了。
他的右手握着剑柄,剑尖指向地面,左手按在防爆门手动控制器的开关上。
他看着走廊尽头那片正在涌来的紫黑色潮水,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拔掉了防爆门手动控制器上的安全栓。
门关了一半。
防爆门从两侧向中间合拢。
一只血刃的斧头卡在了门缝里,斧刃横着嵌在门板中间。
门板被电机推着往中间挤,斧刃在金属上刻出越来越深的沟痕。
火花从接缝处溅出来,溅在门框上,烧出焦黑的印记。
“菠萝。”
马里乌斯的声音不大。
他身边的几个军官跟着念,声音也不大,像在应和。
舰桥里面的那些极限战士念了,有的在操作控制台,有的在装填弹药,有的在包扎伤口,嘴里都在念。
舰桥下面几层甲板,那些正在舱室里固守的极限战士也在念。
他们有的听不到舰桥的声音,有的甚至不知道舰桥发生了什么,他们的嘴也在动。
那是三年来的习惯。
那些紫黑色的潮水在涌到舰桥走廊中段的时候,速度突然慢下来了。
恶魔的动作开始不连贯了。
之前它们走得很顺畅。
现在它们的步点乱了。
一只万变魔君的头来回转动,像是在确认那个声音的来源。
血刃的冲锋队形在走廊里散开了,前面的几只停下来回头看后面的同类,后面的还在往前挤。
队形从整齐的楔形变成了一团乱麻。
粉妖在分裂到第三轮的时候卡住了,新分裂出来的个体有一半身体嵌在母体的胸腔里,拔不出来。
桂冠灵锋那一百个灵能者散布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各处。
他们在唱。
嘴唇在动,声音不大,频率很稳。
那些恶魔在菠萝声波中已经自己踩在了一起。
前面的被后面的推倒,后面的被更后面的挤得站不稳。
副反应堆舱室门口倒着几只粉妖,它们的身体在菠萝声波中不停地变色。
每次分裂进行到一半就会被声波打断,它们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启动分裂程序,一次又一次地卡在同一位置。
珞珈的脚步在那片蜂拥而至的紫黑色潮水停滞的同时停了。
他的右脚抬起来,悬在半空中,停了大概半秒,然后落下去。
他感觉到了。
那些菠萝声音是从舱壁,地板,天花板传出来的。
声音经过金属的反射,叠加,共鸣,在走廊里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紫黑色的潮水撞上去的时候,速度被降下来了。
他加快了念诵的速度,声音在那片菠萝场中像泥牛入海,传不远就被稀释了。
他念出的每个音节,从嘴唇里出去的时候还是混沌祷言。
可在空气中传播了不到一米,就被那些从舱壁里渗出来的菠萝声波裹住了。
万变魔君的头发出尖锐的嘶鸣。
它在用自己的灵能去对冲那片菠萝场,然而每对冲一次,它的身体就会变色一次。
血刃开始掉头了,那些斧刃在墙上刮出的火花不再是为了攻击,是它们在找出口。
用斧头在墙上试探每道缝隙,试图找到一条能钻出去的缝。
粉妖不再分裂了,分裂的程序在启动的瞬间就被打断了。
它们的身体卡在分裂和不分裂之间的状态,一半是单个个体,一半是两个个体。
蓝妖不再增生,它们的分裂程序也被打乱了,新的个体只长出一半就停了,没有腿,没有头,只是一团肉球,在地上蠕动。
魅魔贴在墙壁上,爪子抠着装甲缝,指甲嵌进金属里,把自己固定在墙面上,不敢下来。
珞珈走进舰桥时,基利曼站在指挥台后面,统御之手挂在腰间,动力甲上没有头盔。
他的动力甲在舰桥的应急灯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光,肩甲上有几道被亚空间能量侵蚀过的痕迹,边缘有些模糊。
珞珈没有停下来和他对话,也没有给他拔剑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