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光中那团万变魔君在裂隙边缘盘旋。
它目睹了全程,目睹了嗜血狂魔如何被那个人类用三把剑和一种它从未见过的灵能场按在地上宰割。
它的鸟首眼窝里有星云在旋转,星云的转速慢了。
慢了不是观察,是它的思维频率被那个菠萝领域共振波干扰了。
它试着远离林恩,飞到陨坑边缘,菠萝领域的声音小了很多。
然后它发现不是领域变小了,是它自己的灵能对那个频率产生了抗体?
它恍惚了下,鸟喙张开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嘶鸣。
它想起来了,在亚空间碎片里读到过的记忆碎片。
一百二十一年,奸奇领域,那个人类被关在水晶迷宫里,没有腐化,没有崩溃。
凯洛斯·命运编织者把它列为不建议接触对象。
万变魔君的身体猛地往后缩。
它的翅膀在震荡中胡乱扑扇了两下,平衡都没稳住。
裂隙还在,但它不管了,一头扎进亚空间,连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勇气都没有了。
林恩没看它。
他的目光落在祭坛上的艾瑞巴斯身上。
艾瑞巴斯把石板高高举起,嘴里的启动序列已经念到了最后一段。
他的嘴唇翕动得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急促。
林恩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的右手从暗刃的剑柄上移开,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裂隙的方向。
银白色的光晕在他的掌心亮了起来。
菠萝共振。
他把共振功率输出到了最大,整个陨坑都在那个频率上震动。
物理层面的震动。
地面上的碎石开始跳动,终结者装甲的关节开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连空气都在颤抖。
不,是整个考斯赤道的荒漠都在那个频率上震动。
从轨道上看,赤道一线的大气层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些因为仪式被强行召唤过来的恶魔……
嗜血狂魔已死,血刃正在溃散。
那些低阶恶魔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变成灰烬。
瘟疫使者在共振波中疯狂颤抖,它们的身体像果冻一样剧烈晃动,嘴里吐出黑色的泡沫。
魅魔们在岩壁上抱着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它们的脑子里不是战斗的欲望,是同一个音节。
菠萝。
菠萝,菠萝,菠萝。
……
基利曼站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上,面前的全息星图正在一片一片地变红。
那些红色的光点是怀言者的舰船,它们正在从考斯轨道的各个方向向极限战士的舰队靠拢。
红色区域从最初的一小片变成了一大片。
十五分钟前,他收到了林恩的最后一条加密通讯。
内容只有四个字:
“他们动了。”
基利曼没有迟疑,直接下令全舰队进入一级战备。
所有军官在三分钟内就位,武器系统从待机切换至战斗状态,虚空盾开始预热。
整个舰桥在几十秒内从平静的日常状态切换到了战时的紧绷。
他没有下令开火。
他在等。
等珞珈先动手。
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帝皇的律法在帝国的疆域内仍然有效。
在考斯星系,极限战士不能开第一枪,除非怀言者的敌意证据确凿。
这个法条不是摆设,是有实际意义的:
谁先开火,谁就要承担叛乱的罪名。
基利曼不会把那个罪名背在自己身上。
他的两个副官在舱室外站成一排,没有进来。
通讯官坐在通讯台前,军士长站在战术分析仪的屏幕前。
屏幕上正在飞速比对珞珈舰队过去半小时内的航向变化。
数据一行一行地跳出来,每一条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通讯官从座椅上转过身,脸色不太好看。
“大人,珞珈原体的旗舰信仰之律号及其护航舰队,主炮能量读数异常。
他们在为武器充能,炮口转向我们。”
基利曼的目光从全息星图上移开,落在通讯官的屏幕上。
那上面是轨道扫描阵列刚刚捕捉到的数据,深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每个都在移动。
那是有规律,有目的的移动。
珞珈的舰队没有散开,规避。
没有做任何防御动作。
他们在靠拢,收拢包围圈。
队形从松散变为密集,舰船之间的距离在同步缩小,每一艘船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基利曼看着那些光点。
他没让马库拉格之耀号的主炮充能,只是把虚空盾的功率提到了最大。
能量读数从百分之四十跳到百分之七十,从百分之七十跳到百分之九十。
虚空盾的边缘在真空中泛出淡蓝色的微光。
他把全息星图切换到珞珈舰队的方向,那些代表舰船的图标在他面前旋转放大,标注出每一艘船的火力覆盖范围。
星图上,珞珈的旗舰信仰之律号的主炮蓄能读数从橙色变成了红色。
百分之八十。
他的手指在指挥台的边缘轻轻敲了一下,一声,很轻。
他的脑子有一个声音。
“也许只是误会。也许珞珈只是在进行战术演练。也许主炮充能是例行程序。”
那只声音越来越小了。
每次也许都在被新的数据否定。
主炮转向的数据,珞珈舰队整齐划一的靠拢阵型,他们连通讯频道加密级别都换了。
整个通讯网络同时切换了加密模式。
信仰之律号的主炮蓄能读数跳到百分之九十五。
基利曼深吸了口气。
他把右手从指挥台上抬起来,悬在通讯键上方。
“全舰队。”他声音逐渐变冷。“听我命令。”
他把手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