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在最后一个拐弯处突然变宽。
石板的接缝处有细密的裂纹，裂纹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
穹顶从拱形变成了高耸的尖顶，灵族建筑的弧形廊柱在黑暗中像一排排被拉长的肋骨。
柱身上的灵能回路已经完全暗了，只剩下些灰黑色的痕迹。
林恩飞在孟德尔身后，他听到了爆弹枪的轰鸣。
那是机械修会机兵自动炮在持续扫射。
节点二的主裂隙在通道尽头展开。
从第一个拐弯处就能看到那道紫黑色的光。
那道裂缝比林恩预想的大，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
紫黑色的光芒从裂隙中涌出来，把周围的灵族石板染成了暗紫色。
裂隙边缘的灵能回路已经完全断裂了，断口处残留着被熔化过的金属痕迹。
恶魔从裂隙中涌出来的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
禁军的盾墙在裂隙正前方排成一道弧线。
不是不可能之城那种多层防线。
那里有纵深，有预备队，有轮换。
这里是一道单层盾墙，盾牌挨着盾牌，戍卫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来，矛尖在同一个水平面上。
禁军的人数比不可能之城少，目测不到两百人，他们的阵型更紧凑，每两个禁军之间只留了刚好够一个机兵通过的间隙。
寂静修女在盾墙的两翼展开。
她们的无声领域在裂隙边缘张开，把恶魔的灵能波挡在外面。
但血刃斧头砍过来的时候，她们还是得用动力剑挡。
机械修会的部队在禁军身后铺开。
机兵在盾墙后面的火力间隙中列队，自动炮的炮口指向裂隙的方向，炮管上的散热片被连续射击烧得发红。
克利俄斯坦克在隧道拐点处列阵。
它们的底盘很低，履带压在地面上发出咔啦咔啦的金属声。
重型自动炮在恶魔潮水中炸开一团团火花，每团火花熄灭的时候，都会有一只恶魔的身体在火光中短暂地显露出骨骼的轮廓。
灭杀级机兵在侧翼高速穿插，它们的步速远超普通恶魔，专门截杀从盾墙缝隙钻进来的漏网之鱼。
死灭级机兵则在阵线最后方列阵，它们的主炮射程远超普通自动炮，专司轰击试图包抄侧翼的恶魔集群。
每次齐射，等离子迫击炮口都会蹿起一团橘红色的炽烈火光，火光在网道幽冷的蓝光中短暂照亮半座隧道，随即又被无边的金属暗影与冷光吞没。
技术奴工们在禁军盾墙的后方忙碌。
他们是维修人员，手里握着焊枪和密封胶。
身上背着力场发生器和合金板，合金板摞在背上，用绷带缠着。
他们的任务是修裂隙。
每次恶魔潮水被击退一波，他们就从盾墙后面冲出去，跑到裂隙边缘。
那一段路没有掩体，脚下全是碎石和血污，跑起来会打滑。
他们把合金板贴在裂隙表面，用力场发生器压住，再用焊枪焊在网道壁上，最后用密封胶把缝隙堵上。
焊几秒，退回来，恶魔涌上来，焊好的板子被冲掉，再冲出去，再焊。
凡人辅助军在最后方，他们的激光枪射程在网道里打不了那么远。
他们的任务是掩护维修人员。
技术奴工冲出去焊板子的时候，凡人辅助军跟着冲出去，用激光枪打那些从裂隙边缘探出头来的粉妖。
粉妖的头从裂隙边缘露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没适应网道的光线，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那些凡人辅助军就趁这个时候扣下扳机。
一个技术奴工的腿被魅魔的骨刺刺穿了。
骨刺从他的大腿外侧穿进去，从内侧穿出来，尖端带着血和碎肉。
他跪下来，焊枪还握在手里，继续焊。
焊枪的火焰在他的控制下精准地落在合金板和网道壁的接缝处，他的手指没有抖。
旁边的凡人辅助军用激光枪打在魅魔的脸上。
魅魔的脸被烧焦了一半，缩回了裂隙。
技术奴工把板子焊完，被两个凡人辅助军拖着退回了防线后面。
一个禁军护民官站在盾墙的中央，甲片上的荣誉纹比恩底弥翁少一些。
孟德尔停在盾墙后面。
他转过身，看着林恩。
电子眼的光在林恩的脸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落在裂隙的方向。
“节点二的部队比卡拉斯塔少，禁军只有不到两百人。
最满编的时候也就三百出头，打了大半年，战损超过三分之一。
寂静修女五十人，机兵和技术奴工倒是多，但机兵打不了硬仗。”
他顿了顿。
伺服臂的爪尖在地面上轻轻划动。
“我们在这里撑了大半年，封住了一些小口子。
那些小口子大概有十几处，最大的也就一人宽。
主裂隙一直封不上，封了也会裂。
帝皇的灵能不够，钢板焊上去撑不了多久。”
林恩看着那些技术奴工从盾墙后面冲出去，又退回来，又冲出去。
他们冲出去的步伐一次比一次沉重，退回来的速度一次比一次慢。
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
指尖的银白色光晕在他抬手的瞬间亮了起来。
那摞钢板从他身后浮起来。
钢板的边缘在电磁力场的托举下微微震动，发出极低的嗡鸣。
“我去前面。你的人，该焊的时候焊，该退的时候退。钢板我来运。”
林恩从高地飞入战场中央，靴子踩在一只血刃的脸上，把它的头颅踩进了灵族石板里。
石板的表面龟裂成蛛网状的裂纹，裂纹从血刃的头颅边缘向四周扩散，血和碎石从裂缝里挤出来。
三把剑在他身体两侧展开。
菠萝领域在他身体周围炸开，淡金色的光环一圈一圈地向四面八方扩散，每一圈光环扫过的地方，恶魔的动作都会慢半拍。
那些挤在裂隙边缘的恶魔在那道光环的冲击下向两边倒去。
他的右手抬起来，第一块钢板从他头顶掠过，飞向裂隙正前方的一只血刃。
钢板飞行的速度比林恩预想的更快。
电磁力场在加速过程中把钢板的质量感知降到了最低。
钢板的边缘在空气中切出一道尖锐的啸声。
它从血刃的脖子侧面切进去，切入的角度刚好避开了肩甲的阻挡，从另一侧飞出来。
血刃的头歪了，身体还站着。
第二块钢板紧随其后，砸在另一只血刃的胸口。
胸甲凹了进去。
血刃的身体往后飞出去，撞在裂隙边缘的石柱上，石柱的表面被撞出了一个浅坑，裂缝从坑的边缘向上下两个方向延伸。
血刃从石柱上滑下来，在柱身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
第三块，第四块……
钢板在恶魔群中飞了一圈，又飞回林恩头顶。
每块钢板飞回来的时候，边缘都带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蓝色的、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