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狂魔的身体先是向右侧倾斜,倾斜到大约四十五度的时候静止了。
然后它继续倾斜,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快,直到它的肩膀先着地,然后是头,然后是整个躯干。
它砸在地上,手指还在地上抠,五根手指的指尖在石板上来回摩擦,指甲在石板上刮出吱吱的声响,那声音尖锐刺耳。
然后不动了。
瓦莱里安把动力剑从它腋下拔出来,甩掉剑刃上的血。
两个人站在嗜血狂魔的尸体旁边,谁都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了几秒,然后同时转过身,面朝防线的方向。
【系统:宿主,您和您的第二春配合杀大魔,越来越默契了。本系统觉得,你们像是在一起练了很多年。乐子值+400(最佳拍档)】
林恩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金属风暴的持续压制,恶魔潮水退了一波又一波。
血刃的尸体还堆在缓冲带里,粉妖的灰白色粉末还在地上铺着,魅魔的骨刺碎片还嵌在墙壁里,地面上,到处都是。
它们还在重新集结。
前排的血刃尸体在缓冲带中被菠萝共振持续压制了这么久,身体已经开始从边缘灰化,灰白色的粉末从尸体的表面一层一层地剥落。
粉妖的粉末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厚到了靴子踩上去会没过鞋底,粉末在靴底的挤压下向两侧飞溅。
魅魔的骨刺碎片满地都是,踩上去嘎吱作响。
瘟疫使者的脓液在灵族石板上汇成暗绿色的水洼,水洼的边缘冒着泡,每个气泡破裂的时候都会释放一小团黄绿色的气体,气体在空气中扩散。
恩底弥翁从指挥台后面走下来。
他走到前排,站到林恩面前。
目光从林恩的头盔面罩开始,向下移动,经过暗刃的剑柄。
剑柄上那道被珞珈砸出来的凹痕边缘还沾着一小点干透的暗紫色血,那是嗜血狂魔的。
血迹在剑柄的金属表面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小块。
经过胸甲上那道被珞珈权杖刺穿后重新补好的焊缝。
焊缝在网道的冷光中反着比周围涂装更暗的光,因为新涂装比旧涂装深了一度,在光线的照射下像一道暗色的疤痕。
经过新补的涂装。
那些火焰纹路是技术军士一笔一笔描的,比原来的稍微深了点,在近处看能看出笔触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林恩的菠萝领域边缘停留,那个淡金色的光环稳稳地站在五十米的位置上,不收缩,不膨胀。
他对瓦莱里安说:
“你带的这个人,不像阿斯塔特。”
瓦莱里安把盾牌上的血擦掉。
她用右手从盾面上抹了一把,把那些还没有干透的血从盾面上抹下来。
“他像什么?”
恩底弥翁看着林恩的菠萝领域。
淡金色的光环在林恩身体周围缓慢旋转,旋转的速度比战斗时慢了,大约每八九秒一圈。
光环的亮度也比战斗时暗了,从淡金色变成了接近白色的很浅很浅的黄。
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下,指节的金属关节在敲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嗒。
“像我们。禁军。”
瓦莱里安没有接话,她把盾牌挂回左臂。
林恩站在她旁边,开口了。
“禁军不这么夸人。禁军夸人只说还行。”
恩底弥翁笑了,嘴唇微微拉伸。
嘴唇的弧度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恢复了原状,恢复的速度比拉伸的速度快了一倍。
“还行。”
他转身走回指挥台。
手指在指挥台边缘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两声响之间的间隔大约有两秒,他在那两秒里把目光从林恩身上移开,投向了防线远处那些正在重新集结的恶魔潮水。
远处,紫黑色的裂隙光芒在防线边缘时隐时现。
那道光的出现和消失没有规律,有时亮很久,亮到裂隙边缘的恶魔身体轮廓都被照得清清楚楚,有时只闪一下就灭了。
每次亮起的时候,都能看到裂隙边缘有恶魔的身体在往外挤,身体的一部分已经挤出了裂隙,另一部分还在里面。
光灭的时候,那些半截身体就悬在那里,在黑暗中像被定格的画面,一动不动。
光再亮起来的时候,它们已经往前移动了一截,又有一截身体从裂隙中挤了出来。
恶魔潮水正在重新集结,血刃在整理队形,它们用斧头推搡着旁边的同类,把散乱的队列重新排成楔形。
粉妖在从裂缝中往外爬,从灵族石板的缝隙里、廊柱的阴影中,穹顶的裂缝中,一只接一只地钻出来。
魅魔在尖塔上寻找新的进攻路线,它们的六只眼睛在不同的方向上转动,扫描着防线的每个角落。
瘟疫使者在最后方缓慢坚定地往前挪,每挪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滩新的脓液。
紫黑色的光一闪一闪。
林恩的菠萝领域稳稳地站在原地,半径五十米,圆形,边缘清晰。
不收缩,不膨胀。
恶魔退,它在。
恶魔进,它还在。
它在那里,五十米之内,恶魔就得念菠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