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黄昏，维洛斯主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林恩眼前。
整座城比他预想的还要破败低矮。
曾经作为首府地标，高耸挺拔的行政塔楼，早已从中断裂，上半截楼体歪歪斜斜倾在一边。
断裂的截面上积满污垢，还爬满藤蔓，一条条茎秆从断口垂落，在晚风里慢悠悠晃动。
城墙垛口早就被岁月磨平，没了半点锋利棱角。
墙面漆皮整片整片剥落，裸露的石墙上长满厚实的灰绿真菌，在黄昏暗光里泛着湿漉漉的油光。
林恩停在城墙的阴影里，静静观察着主城入口。
空气里充斥着厚重的发酵腐臭味，腐烂杂物混着湿泥土的味道。
城里街道完全被疯长的畸形藤蔓霸占。
粗壮的藤蔓表面坑洼凹陷，被潮气常年浸润，在暮色里亮着潮湿的水光。
建筑废墟上堆着厚厚的有机腐层，踩上去软塌塌的，会微微下陷，每走一步都会挤出更浓烈的腐臭，整片地面仿佛在跟着呼吸起伏。
城里零星走动的居民，一看就是被地母教会彻底掌控的信徒。
他们走路速度匀速不变，沿着固定路线来回游荡，步幅和落脚角度全都一模一样，呆板又诡异。
这些人全程一言不发，目不斜视，视线始终固定朝上，死死望向城中心那座穹顶建筑。
那座穹顶被暗绿藤蔓密密编织包裹，所有藤蔓末梢都在顶端拧结成一个巨大的结，看着格外邪异。
林恩还发现，所有人脚踝上都缠着同款磨损织物，表面糊满和地面一样的泥垢，显然是长年佩戴留下的痕迹。
他就蹲在城墙阴影里，从黄昏一直观察到深夜，摸透了城内巡逻的规律，才悄悄退回暗处。
入夜后，他借着夜色从城墙的破损缺口潜入。
缺口石块长满湿滑苔藓，踩上去会压出短暂的压痕。
路面的藤蔓腐层高低不平，夜里还会渗出点点暗绿微光，勉强照清路面轮廓，却照不出任何具体景象。
巡逻的教徒依旧迈着机械死板的步子循环巡逻，队伍全程寂静无声，只有脚步蹭地，衣摆轻晃的细碎声响。
整整两个夜晚，林恩彻底摸清了城内的布防规律。
教会祭祀的巡逻队覆盖主城所有主街，固定四十分钟一轮，每轮队伍首尾经过的时间差不超十秒。
废弃的哨兵机兵则只在行政大厅周边活动，午夜时分，会固定在侧门停靠休整十五分钟。
第四天深夜，林恩终于找到了地下档案库的入口。
入口藏在废弃行政大厅的最深处，被一扇厚重的金属舱门死死封住。
门板表层漆皮掉得七七八八，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底色，边缘的密封胶条早就老化脆裂，翘成了一块块硬渣。
好在锁芯完好无损，周围没有半点被撬动过的痕迹，一直是锁死的状态。
林恩蹲在门前，指尖摸过锁芯外壳，快速摸清了内部结构。
这是纯机械式的多层叠合锁芯，没有任何电子部件，完全靠物理结构卡死。
这时系统弹出提示：
“灵能封印持续生效，电磁能力无法调用。请宿主采用物理方式拆解锁具。乐子值+100（物理开锁）”
林恩没有应声。
就在这时，腰间暗刃的剑脊深处，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震动。
低沉的余震在剑身里慢慢消散。
紧接着，德拉克尼恩的声音从剑身深处悠悠响起，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每个字都隔着一拍：
“我能帮你开门。但你得答应我，让我饱餐一顿。”
林恩指尖轻轻划过剑柄，淡淡回道：
“可以，但不是现在。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顿了顿，反问一句：
“那些被纳垢彻底污染的堕落灵魂，你也敢吞？”
剑身里响起一声短促的轻笑，像是憋着的气流骤然泄出，半秒不到就彻底消散：
“有何不敢。”
话音落下，一缕黑雾顺着剑鞘与剑柄的缝隙悄悄渗了出来。
黑雾一出，立刻收束成一缕细长黑线，顺着林恩的小臂滑落，精准贴在金属锁芯表面，完完全全贴合锁孔轮廓。
锁芯内部接连响起清脆细碎的咔嗒声，一声比一声短促，里面的锁簧正被逐个解开归位。
约莫十次呼吸的功夫，厚重的金属舱门向内弹开一道细缝。
长年紧绷受压的金属骤然释放应力，发出短暂的低沉嗡鸣，彻底解锁。
地下档案库里头比地上主城干燥得多，灰尘厚得吓人，细小的尘埃飘得满空气都是。
林恩一走过去，战甲带起的气流卷着尘土，旋出一个个转瞬即逝的小漩涡。
架子上绝大多数储存载体全毁了，要么数据板屏幕碎得四分五裂，要么储存晶体外壳被冷热潮气折腾裂开，里面的核心早就氧化报废。
他顺着通道往深处走，总算在档案库核心区域找到一排保存还算完整的金属文件柜。
拉开柜门的时候，铰链刺啦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荡荡的库房里来回回荡。
他在一个柜子里翻到了维洛斯-Ⅶ的航路更新档案，标注年份是M41.900。
文件破损严重，不少内容缺失，但几条关键航道坐标、邻近星系编号还能看清。
数字断断续续印在破损页面上，拼凑起来刚好能整理出一条能走的航线。
旁边柜子里的资料更少，一张残缺的战团名册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份名册属于帝国之拳的子战团，上面记着混沌入侵时期完整的作战编制。
林恩一页页翻看，里面有些名字他十分熟悉，用高哥特文工整书写，墨迹历经这么多年一点没褪色。
剩下陌生的名字和熟人挨在一起，字迹粗细明显不一样，能看出来是不同文书分批记录的。
他把这张名册折好塞进战甲内侧暗袋。
等他直起身，方才帮忙开锁的黑雾早全部缩回暗刃剑身，只在锁孔边上留了一道慢慢淡化的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