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艇在网道末端减速。
金色的光圈从前方张开，边缘由禁军守卫阵列和灵能符文构成。
那些符文是嵌在拱门两侧的金属条上的，每个都在发出恒定的金色微光。
泰拉端出口已经可以看见，侧壁通道的金属门正处于开启状态，门板的边缘有被灵能灼烧过的痕迹，焦痕呈暗金色，和周围灰白色的金属形成鲜明对比。
艇身平稳停靠后，林恩走出舱门。
脚下仍然是灵骨地面，符文之间的缝隙里嵌着细碎的金色粉尘，在王座大厅方向传来的灵能余温中微微反光。
禁军在他身后列队，从运输艇的舷梯两侧依次排开，盾牌从腿边提起，挂在左臂上。
寂静修女无声地滑入侧壁通道的阴影中。
孟德尔站在运输艇货舱门口，机械臂已经收回了校准位置，等林恩的下一步指示。
林恩转身看向他：“网道壁面的修复材料会陆续送达。你带他们从侧壁通道进入主干线路的第一段修复区，禁军会保护你们。”
孟德尔的机械臂微调了下，关节处发出很轻的液压声，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您不一起去？”
林恩的手按上腰间的帝皇之剑。
“我需要见一个人。”
孟德尔的目光从帝皇之剑的剑柄滑向林恩的脸，他没有追问，只是将那枚火星核心铸造数据库的校准数据芯片收进臂甲的密封槽中。
“那么，壁面修复的第一阶段将在您返回前完成，我会留下进度日志。”
他说完转身走向货舱深处，机械臂已经伸向第一箱材料的密封扣。
禁军护民官卡代上前半步。
“您要去哪个区域？需要护卫吗？”
林恩没有看禁军，他的目光越过卡代的肩甲，落在侧壁通道尽头那扇半开的精金巨门上。
门后是王座大厅的边缘区域。
他能感觉到从门缝中渗出的金色灵能。
他抬起右手，向禁军展示了按在帝皇之剑剑柄上的指尖。
“这边有人要见我。”
禁军卡代的目光在剑柄上停留了约零点五秒。
足够完成一次确认，也足够意识到不该再问。
他没有再追问，后退半步，回到队列中，右手在胸前抬了下，然后做了个确认通行的侧身手势。
林恩穿过侧壁通道，走向那扇半开的精金巨门。
门缝边缘有禁军驻守，八名金甲战士分列两侧。
林恩走近时，最前方的一名禁军右手抬至胸前行礼，金甲关节发出整齐的轻响。
其余七名禁军以同样幅度同步抬手。
林恩的脚步在门前停顿了零点几秒。
然后他迈步跨过门槛。
王座大厅的光线与记忆中一样。
金色灵能充斥着每个角落。
林恩看向王座的方向。
那些支撑大厅的柱子边缘，符文流的亮度比半年前降低了约两成。
符文不再像以前那样自发地流动，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每道符文流过的速度都比从前慢了半拍，每次脉动之间的间隔都拉长了一丝。
帝皇坐在王座上，金甲在低亮度灵能中仍然可见轮廓，但不再像过去那样耀眼。
甲片表面的金色光泽比从前暗了半个色阶，露出下面更暗的底色。
“来了。辛苦了。”
林恩站在原地。
他完全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帝皇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会这么温和。
没有命令，没有指令，没有不容置喙的意志压迫。
不像至高无上的王座主宰，反倒像一个等候许久的人，终于等来了归人。
他立刻单膝跪地，右手捶胸，帝皇之剑随着动作微倾。
“大人。”林恩停顿片刻，认真补了一句，“不辛苦。”
帝皇的灵能传讯再次出现在他的意识中，短促而直接：
“那把剑。”
林恩低头看去。
右侧的帝皇之剑静静悬于腰间，残留的温热彻底褪去，只剩金属原本的凉感。
左侧的暗刃截然不同，在金光里呈现出极致的哑光黑，轮廓清晰突兀。
帝皇没有指明是哪一把，但林恩心知肚明。
那双俯瞰万物的眼眸，穿透了剑鞘金属，直直锁定剑脊深处，落在正在消化海量叛徒灵魂的德拉克尼恩身上。
“是那只恶魔。”林恩如实开口，“我用真名将它锁住，可控，可封。”
帝皇的回应只有短短四字：“妥善封存。”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恩只觉得心头紧绷的重压松了一丝。
帝皇没有下令销毁，没有要求上交，只是确认状态，默许掌控。
紧接着，灵能频率悄然转变，刺眼的强光化作温润柔光，气息变得深沉悠远。
“命运。未来。”
林恩凝神静候。
一字一句的灵能讯息，沉甸甸压进他的意识最深处。
“考斯守住，网道修复，火星重铸。你身在战局之中，却不属于战场。”
林恩抬头反问：“那我属于哪里？”
“你站在裂缝之上。”
林恩愣神片刻，随即了然。
网道与王座的缝隙，帝国与混沌的缝隙，过去与未来的缝隙。
这些裂痕永远不会彻底愈合。
他轻声笃定道：“裂缝不会合拢，但我能让更多人绕过去。”
帝皇的灵能讯息短暂停顿。
没有情绪波动，却多了几分深度，像是听完作答后，默默复盘审视了一遍。
“很好。”
历经考斯变故，网道血战，火星收复，这简单的两个字，重得足以压稳整座命运天平。
最后一道讯息落下，尘埃落定。
“帝国未来，托付于你。”
林恩膝盖未动，静静望着王座上那团黯淡不少的金光。
光芒轮廓未散，只是功率调低，温柔却不失厚重。
“我只是一名战士。”
帝皇没有回应。
或许于祂而言，这句话早已无需应答。
林恩缓缓起身。
帝皇之剑彻底冰凉，贴着腿侧安稳沉寂。
暗刃里的德拉克尼恩安分到极致，半点动静无有，安静消化着此战所得。
他抬手行出标准的帝国军礼，右手捶胸，指节撞击甲胄的脆响，悠远回荡。
礼毕，他转身穿过精金巨门，重回侧壁通道。
守门禁军同步行礼，动作依旧整齐划一，丝毫不乱。
通道入口处，禁军卡代静静等候。
见林恩走出，他没有多问，默默侧身让路。
直到林恩擦肩而过，他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好奇开口：
“吾主说了什么？”
林恩脚步未停，淡淡回道：
“说了很多，也什么都没说。”
卡代快步跟上，难得接了句接地气的话：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林恩侧眸扫向他。
这时，腰间暗刃微动。
德拉克尼恩在剑脊深处翻了个身，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倦意，小声嘟囔：
“他说的对。”
说完便再度沉寂，安分下去。
林恩没有理会，继续稳步前行。
身后，王座大厅门缝透出的金光缓缓收窄，缩成一线细线，随着厚重门板慢慢合拢，彻底消失不见。
那片神圣厚重的暖意彻底褪去。
前方，网道修复区的蓝白冷光扑面而来。
通讯器里传来孟德尔的声音，冷静沉稳：
“网道壁面第一段校准完毕，您预计何时抵达？”
“十五分钟后到。”
林恩骤然提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