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造熔炉的火光在林恩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第一批货箱已经被装载完毕。
它们是标准的机械修会制式运输模块，外壳涂着耐热涂层，表面刻着网道材料专用的识别符文。
那些符文的线条细密而精确。
巨大的悬浮吊臂将它们逐个吊起，送入战神道的入口处。
那入口已经被扩宽到足以容纳一台战将级泰坦直立通过，边缘的灵能符文在能量流动的间隙中散发着稳定的蓝白色光芒。
林恩站在熔炉旁的观测平台上，肩甲上还残留着火星战场留下的划痕。
他一直看着那些货箱消失在战神道的入口处，直到最后一个货箱的尾灯被那幽蓝色的光芒吞没，尾灯的红色亮点在黑暗中持续了将近一秒才彻底消失。
乌尔法从平台下方缓步走上来。
他在林恩身侧停住，同样望着战神道入口的方向。
“第一批材料预计四十八小时内运抵网道。”
乌尔法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
“后续批次按每六小时一班的频率装运。火星的产能会优先供应网道修复，直至工程需求转为绿态。”
“辛苦了。”林恩说。
“这不是辛苦。”乌尔法转头看他，光学镜头一动不动，“这是职责。”
林恩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战神道入口，落在更远处那道倚在入口阴影中的轮廓上。
大院长站在那里，背靠着扩宽后的门框边缘。
她的暗红色装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散热霜，那是刚从熔炉区过来的标志。
霜层在装甲表面形成了一层均匀的白色薄膜，边缘在接触空气后开始缓慢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顺着装甲板的棱线往下淌。
她的脚边散落着几截废弃的能量导管。
有人在她等在这里的时候还在顺路修理东西，导管的断口处还残留着焊枪的新鲜焊痕，金属表面仍有余温。
散热烟囱的白汽从她的肩甲后方缓缓喷出，在火星的低温空气中凝成一道细长的雾迹。
她的光学镜片是暗红色的，此刻处在低功率待机状态。
只留一丝微弱的余晖在镜片深处游走，那道余晖不是均匀的，每隔几秒就亮一瞬，然后重新暗下去。
林恩走向网道入口的步子在半途中停了下。
他回头，看着她：
“下次见面，给你带备用炮管。兰德说你的炮管快磨平了。”
大院长的光学镜片亮了一度。
还是暗红色，但亮度从余晖变成了烛火。
她仍然没有说话，散热烟囱的白汽却喷得比之前更慢了。
那节奏从急促的呼吸变成了某种近似于停顿的凝滞，白汽的流速从匀速变成了间歇性的涌出，每次都比上一次更轻更慢。
林恩收回目光，继续沿着入口走去。
脚步声在逐渐远去的距离中变得越来越轻。
【系统（突然弹出，字体粉红带闪光，音量调到最大）：宿主，本系统刚刚进行了一次突破性的情感模式分析。
结合刚才那个散热烟囱变慢的微妙生理信号……本系统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您的第五春，有着落了。】
林恩的脚步顿住：“谁？”
【系统（用一种你绝对想不到的雀跃语气）：大院长。】
林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继续往入口处走了三步。
“滚。”
【系统（立刻缩小字体，缩进视野角落里）：好嘞。】
脚步声越来越远。
战神道入口处，大院长的光学镜片在恒星的光芒中又亮了一度。
散热烟囱的白汽，终于恢复成了正常的频率。
但确实比之前慢了那么几秒。
……
战神道的入口在火星地壳与网道壁面交汇处重新打开。
小型运输艇的引擎已经切换成网道巡航模式，舱壁四周的灵能符文逐一亮起。
从靠近艇首的蓝白色开始，沿着铆钉接缝向船尾蔓延，将艇身与网道壁面的能量场锁定在同一频率上。
艇内很安静。
孟德尔坐在靠后的维修台前，正在用机械臂重新校准网道壁面材料样本的密度读数。
他左手的探针贴在样本表面，右手的机械臂在数据板上快速跳动。
禁军分布在舱室四角，寂静修女们坐在靠近船尾的阴影中。
德拉克尼恩难得安静。
它在剑脊深处蜷缩成一团，那种安静并非沉睡，而是一种专注的消化状态。
火星战场上吞噬的大量叛徒灵魂正在缓慢分解，偶尔有极细微的黑色涟漪从剑柄缝隙渗出，随即又被吸回去。
林恩能感觉到它的状态。
正在处理，偶尔极轻地呢喃一两句破碎的句子。
航行进入第二小时，林恩腰间的帝皇之剑开始发热。
林恩低头，指尖触到剑柄。
接触的瞬间，一道意识直接出现在他感知中。
短，不带任何修饰。
“来见我。”
那声音没有在他的听觉区域停留，而是更深地落在意识结构的底层。
他认出那是帝皇的声音。
从王座大厅那个方向传来，穿过网道壁面的灵能回路，直接落在他意识的深处。
林恩的手在剑柄上停了片刻。
德拉克尼恩没有反应。
它对外界的注意力已被内在的消化过程完全占据。
孟德尔抬头看了林恩一眼，注意到他停留在剑柄上的手指和静默的姿态，没有开口问，重新低头校准数据。
林恩松开剑柄，温度在指尖残留了数秒，然后逐渐消退。
剩余航程中，帝皇之剑没有再发热。
林恩的深层共鸣也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波动，王座大厅那边传来的灵能背景辐射一直维持着恒定的低频脉动。
他向孟德尔确认了网道壁面的环境参数，又检查了运输艇的物资清单。
每箱材料的编号，批次，用途都在数据板上列得清清楚楚。
但脑海里始终悬着那三个字：
来见我。
他知道这条路通向哪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