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周,网道修复区形成了固定的分工模式。
机械修会全权负责标准化的模块化封固,孟德尔统筹所有技术流程。
而林恩利用轮值间隙,沿着整片壁面逐一排查修复。
他专门处理机械修会无法察觉,无法修复的细微结构偏移。
他修复的速度不算快,单次覆盖的段落也不长。
每处理一段壁面,他都需要数十分钟,手掌紧贴灵骨表面,细细感知每根内部纤维的张力,再以极致精细的幅度,逐一微调角度,理顺结构。
但他处理过的壁面,效果远超常规机械修复。
完工后的数日内,结构会持续自主收紧压实,壁面符文流转始终保持统一频率,顺滑稳定。
符文掠过接缝时零波动,零滞涩,畅通无阻。
……
瓦莱里安抵达网道修复区,是林恩从火星归来,第七周的事。
这天下午,林恩收到禁军卡代的通讯:
“百夫长瓦莱里安已通过侧壁通道安检,预计三十分钟后抵达修复区域。”
通讯挂断的瞬间,背景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磕碰,听着像是有人原地调整站姿,归正甲胄的细微动静。
此刻林恩正蹲在壁面下方处理一道灵骨接缝。
指尖贴住墙面,细细感知内部流转的微细能量。
两块灵骨贴合得极紧,缝隙细到连刀刃都插不进去,但他的灵能感知能精准捕捉到深处藏着的一道微裂,不起眼却确实存在。
耐心调整完这处结构,林恩才站起身,拍掉掌心沾满的细碎灵骨粉末。
做完这些,他转身走向修复区边缘的观察平台。
没多久,瓦莱里安从侧壁通道走了出来。
她换了全新的左臂肩甲,为了承受更强的冲击,新铸造的甲片做得更厚,边缘倒角更宽更钝,和原本的禁军甲片完全不同。
新旧甲片的色差在网道冷白的光线里格外显眼。
旧甲是浸润过无数灵能余温的暗金色,温润厚重。
新甲是鲜亮的浅金色,反光锐利。
踏出通道时,她脚步微顿,目光落在林恩身上,自上而下缓缓扫过,最后在帝皇之剑的剑柄上多停留了片刻。
收回视线后,她走到观察平台边缘,在林恩身侧两步开外站定。
禁军特有的平稳嗓音响起,语气平淡,却藏着一句压了很久的确认:
“当初你在那段通道后方断后,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嗯。”
林恩淡淡应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正在修复的壁面。
瓦莱里安没有追问他死里逃生的细节,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
“我归来后看过全程战报,也知晓了你帝皇冠军的新身份。”
“我也听说了你左臂的事。”林恩回道。
瓦莱里安侧头瞥了眼自己的新甲:“换了块甲而已,不影响作战。”
说话间,她指尖轻轻刮过左臂甲片的铸造型棱,慢慢滑动,一点点适应新甲的触感。
沉默持续了片刻,她忽然开口,提起了尘封已久的过往:
“一百多年前,你刚到泰拉,跟着马卡多摄政学习。那时候,你的剑术还要靠西吉斯蒙德亲自陪练打磨。”
“那时候,是你教我禁军基础起手式。”林恩接话。
瓦莱里安微微点头,幅度细微几乎看不清:
“那时候的你,只能勉强接住我的剑三秒。如今再看,你腰间悬挂的,已是帝皇之剑。”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剑柄上,短暂停顿,像是彻底敲定了心底早已明晰的答案:
“禁军的准则里,没有瞻仰一说。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认可你。”
林恩侧过身,和她并肩望向前方的修复壁面。
远处孟德尔的焊枪骤然亮起,一瞬白光撕开昏暗,照亮了小片灵骨墙面,随即又缓缓黯淡。
“禁军的准则里,同样没有认输。”他轻声说道。
蓝白冷光落在瓦莱里安的面甲与肩甲上,掩去了极淡的嘴角弧度:
“确实没有。但即便有,我也绝不会用在你身上。”
两人并肩立在平台边缘,中间隔着一臂宽的空隙。
林恩能清晰感觉到,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在腿甲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是紧张,是她习惯性的思考节奏。
远处,孟德尔正在指挥吊装修复模块,焊枪的白光断断续续亮起,每次闪烁都能照亮一片灵骨墙面,随即归于沉寂。
“曾经有人问我,我的责任是什么。”林恩缓缓开口,“我想说,我现在的责任是守住裂缝,让更多人绕过灾祸,安稳地走下去。”
瓦莱里安侧头看他:“然后呢?”
林恩望着眼前不断被修复、重构的壁面,焊接的灵光,重组的灵骨纤维,校准流转的符文,语气平静:
“然后我很清楚。责任从来不是一句空泛的口号,是一点一点实打实地拼出来,接起来的。”
“今天封死一道微缝,明天修好一段壁面,后天多保障一组修复模块到位。
每一件事单独看都微不足道,但一件件累积起来,就能在致命裂缝旁,铺出一条供万人通行的生路。”
瓦莱里安静静听着,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郑重开口:“你说得对。”
又是一阵无言的静默。
远处焊光明暗交替,起伏闪烁。
瓦莱里安再度出声,旧事重提:
“你从前说,你的责任是守护一切你所能守护的事物。”
“没错。”
“那现在亲手修复的每一寸网道,算不算在内?”
“算。”林恩回答得干脆,“每一段,每一寸,都算。”
瓦莱里安不再发问,微微调整站姿,将身体重心换到完好的腿上。
左肩崭新的浅金铸甲,在蓝白网道光线里泛着干净透亮的光泽。
两人一同眺望前方持续愈合的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