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型登陆艇穿过阿基琉斯-Ⅳ北半球大气层。
昆图斯透过舷窗一眼便辨出地面入侵者的标志性痕迹。
广袤耕区的良田被瘟疫毒素熏染出大片不均匀的灰绿灰褐色斑块,毒化土壤寸草不生。
数道黏腻暗色脓水条纹从叛军阵地纵深笔直拖向主城。
北侧地平线腾起数道浑浊暗绿烟柱,扶摇升入低空云层,堆叠成一片裹挟腐蝇,充斥亚空间瘴气的毒雾层。
死死笼罩整片前线空域,光是隔着舷窗都能嗅到一丝透过金属舱壁渗进来的腐朽腥甜。
飞行员在主城南侧约两公里处的空旷晒场上空精准悬停,逐级减速。
引擎轰鸣骤然压低空域,强劲气流横扫地面,卷起漫天干土粉尘和枯黄碎麦秸,还混杂着地面飘散的细小肥硕腐蝇,在艇身下方聚成翻滚的尘浪。
起落架重重触地,扎实的震动顺着钢架座椅传导至脊椎。
昆图斯抬手解开安全束带起身,抬眼才发现林恩早已伫立舱门内侧。
无人看清他起身,移步,站稳的完整过渡。
远古精工动力甲伺服传动极致平顺,加之大远征军团战士刻入骨髓的零冗余战术动作,整套姿态切换无声无痕,完全消弭了常人的动作间隙。
舱门滑开,室外剧毒瘴气瞬间倒灌而入。
腐烂秸秆的焦糊燥味,纳垢瘟疫独有的腐肉甜腥,亚空间畸变秽物的酸臭三层异味交织缠绕,扑面而来。
成群嗡鸣的灰绿肥蝇顺着气流钻进货舱循环风道,嗡嗡震颤不绝。
让习惯了哨站洁净空气的昆图斯、维拉瞬间绷紧神经,动力甲气密过滤系统自动拉高净化档位。
林恩率先踏出舱门,动静极低,完美隐匿于环境噪音里,没有半分多余声势。
他踏下舷梯,没有丝毫停顿观望,径直沿着干裂毒化田埂,稳步朝着主城瘟疫战线纵深推进。
昆图斯即刻提速跟上,步频已然拉至常规战术急行军档位,可前行两百米后,两人间距依旧被稳稳拉开十五步之距。
林恩步幅未扩,步频未增,碾压差距全然来自大远征顶级战地步态掌控。
落脚稳,重心零偏移,无碎土崩裂,无脚底打滑,全程没有一丝一毫多余调整。
昆图斯刻意效仿其落脚节奏,第四次踏地时,靴底踩碎一块表层被瘟疫脓液泡软的土壳,黏腻灰绿毒泥顺着甲靴缝隙渗出。
前方那道蓝金色身影全然未受干扰,步伐节奏恒定不变,行进轨迹规整稳定,自始至终保持着匀速推进的韵律。
越靠近叛军哨位,空气中的腐臭愈发浓烈,成群瘟疫飞蝇绕着阵地打转,朦胧毒雾把视野糊成一片浑浊灰绿。
抵近叛军外围第一道警戒哨位时,林恩侧身滑入干涸排水渠底部,借渠壁遮挡瘴雾掩护渗透。
昆图斯与维拉沿渠沿高位跟进,牢牢锁死战场视野,第一眼便看清两名值守敌人的可怖模样。
标准死亡守卫瘟疫战士,臃肿躯体撑裂病态暗绿动力甲,甲壳大面积鼓胀开裂,锈黄铜锈蚀纹路爬满全身。
缝隙不断渗出泛着荧光的腐蚀脓液,三叶纳垢亵渎符文刻满肩甲,头盔通风口源源不断涌出腐绿瘴气。
周身萦绕密密麻麻嗡鸣的肥蝇,哪怕静止不动,躯体也在甲内缓慢渗出溃烂汁水。
林恩没有刻意压低身形,减速潜伏,仅仅行进间指尖微松,暗刃悄然出鞘半寸。
出鞘弧线精准得近乎苛刻,起手高度高于当代战术教材的标准起始位,落刃点完美卡入第一名瘟疫战士鼓胀开裂的胸甲接缝死区。
一次呼吸不到的极短间隙,两名外围瘟疫哨兵尽数静默倒地。
尸身落地后,甲胄裂缝涌出更多黏腻毒脓,地面泥土接触到脓液立刻泛起灰绿腐蚀气泡,无数腐蝇疯狂聚拢落在溃烂躯体上啃噬。
昆图斯服役二十年,历经数次暗面混沌掠袭,见过无数变种叛徒,却从未见过这般去流程,去冗余,纯本能的远古杀伐节奏。
当代战团教材的量化标准,步距规范,出剑框架,在这套行云流水的上古战技面前,显得刻板僵硬,繁琐低效。
更让他心底震颤的是,寻常叛徒挨上一击便会失控嘶吼。
可死亡守卫依靠瘟疫隔绝痛觉,直至脏腑被彻底斩断才轰然倒伏。
这份麻木坚韧,是所有混沌势力里最令人忌惮的特质。
维拉俯身观察两具瘟疫战士尸体的致命创口,捕捉到更惊人的细节。
连续肃清两名哨兵后,林恩并未收剑归鞘,而是保持剑身半露半藏的临界姿态,稳步继续突进。
剑身出鞘一掌宽度,卡在随时可斩,随时可收的完美战术区间,进退自如,攻守无滞。
这种独特的握持与蓄势姿态,无论是战团训练手册,典藏影像,还是历代老兵口述记录,都从未出现过。
他同时留意到,倒地瘟疫战士周身扩散的腐蚀瘴气不断侵蚀周边黏土。
哪怕只是靠近数尺,昆图斯MK7甲胄表层的漆面就出现了细微的氧化斑驳,足见纳垢瘟疫的腐蚀力有多恐怖。
可那层瘟疫却无法浸染林恩的战甲分毫。
他周身隐隐约约浮现着一层极淡的金色薄膜。
横穿叛军第三道松散防线时,二人彻底摸清了林恩的作战节奏。
整片防线盘踞大批死亡守卫,缓慢执拗地向前推进,不在乎伤亡,不躲避火力,任凭城郊民兵的劣质枪械击中躯体,溃烂伤口涌出脓液自愈,依旧稳步散播毒瘴。
林恩无需反复驻足观察,无需二次确认敌情。
行进间便瞬间锁定每一处敌方关键点位,推进路径清晰明确,所有瘟疫携带者皆被提前预判,逐一清除。
短暂停顿间隙,维拉精准察觉,林恩出剑全程手腕,护腕,肩甲锁死不动。
手形,发力轨迹,姿态还原分毫不差,精准得骇人。
每斩杀一名瘟疫战士,地上都会留下一滩冒泡腐蚀脓水,蝇群聚集的嗡鸣此起彼伏,整片耕地被毒素持续污染,生机彻底断绝。
逼近主城城墙时,叛军前沿阵型出现明显断层。
那道古老蓝金身影沿防线侧翼持续穿插纵深,沿途拦截的死亡守卫尽数间隔均匀地倒地阵亡。
肃清间距规整统一,绝非慌乱搏杀的杂乱战果,而是精准战术定点清除的顶级水准。
即便死亡守卫依靠瘟疫躯体悍不畏死,前仆后继,依旧拦不住他恒定不变的突进节奏。
昆图斯再度提速追赶,可每次抵达林恩刚肃清的战区,对方已然悄然推进至下一处战术点位。
维拉沿途清点尸体,每一处击杀点位间距均衡,致命创口统一,是绝对的实力碾压与战术掌控,而非蛮力乱杀。
主城石质城墙终于矗立在前。
墙体不高,由本地青灰岩石垒砌,墙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坑与腐蚀孔洞,大片墙面被死亡守卫的瘟疫脓液腐蚀得斑驳脱落,满目疮痍。
城门前大批死亡守卫集结重兵,缓慢稳步推进。
厚重瘟疫爆弹枪持续倾泻毒质弹头,以剧毒火力死死压制主城正门守军。
地面铺满溃烂尸骸与冒泡毒水,整片战场笼罩在灰绿色腐蚀瘴雾之中。
林恩避开正面毒雾最浓郁的火力密集区,侧身转向西段城墙火力间隙最大的薄弱点位。
他仅极短瞬停,双眸瞬间扫遍墙头射击节奏,瘴气流动轨迹,敌军站位死角,全域锁敌,预判弹道间隙。
短短片刻观测完毕,即刻启动肃清外墙残敌。
维拉清晰看见,即便地形从开阔毒耕区变为复杂墙根掩体。
林恩的作战节奏,清除间隔,突进韵律依旧恒定不变。
外墙值守的数名死亡守卫察觉侧翼异动,不慌不忙调转臃肿躯体,任由战刃划破甲胄也不后退。
溃烂伤口流淌出的毒雾试图缠绕林恩的战甲,却被林恩周身那层金色薄膜挡住,丝毫无法侵蚀分毫。
城头垛口忽然传来一声混杂腐臭的嘶哑嘶吼。
一名头盔开裂,半边畸变血肉外露的死亡守卫探头张望。
视线捕捉到墙外那道不染半点瘟疫秽物的蓝金色身影后,畸变躯体猛地僵滞,慌忙缩回头颅。
紧随其后,墙头响起一片沉重拖沓的厚重脚步声。
原本稳步压制正门的瘟疫火力,出现了明显的慌乱断层与节奏紊乱。
漫天腐绿瘴雾顺着垛口愈发汹涌地倾泻向墙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