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等人循着管线遗留的痕迹继续向要塞腹地纵深推进。
通道转过急弯,路面便开始出现连续向下的倾斜。
坡道的倾角顺着沃利安漩涡外层风暴圈的弧度缓缓沉降,向着要塞最底层的核心区域延伸。
通道前半段围护墙体依旧是熟悉的拼接合金壁板。
行至后半段,墙面上开始浮现一排排规整划一的凹槽与预埋接口。
显然是远古建造之初,专为大型设备预留的安装基座。
槽位内侧排布着一排排褪色泛白的旧式接线端口,刻印着旧帝国的规格编号。
历经漫长岁月,依旧维持着当年完工时整齐有序的排布。
沿坡道下行,通道的尽头赫然矗立一扇巨型厚重金属舱门。
门扇高度近乎普通通道舱门的数倍,由整块合金板材焊接锻打为一体,门板接缝严丝合缝。
唯有门板正中央,开有一处和标准数据板尺寸完全吻合的内嵌凹槽,专供身份验证模块接入。
门框左右两侧的墙体之内,各内嵌一座隐藏式武器基座。
炮管从壁龛之中探出,炮口斜向交叉,两道火力射界在门扇前方重叠交织,把门前整片区域完整笼罩在杀伤覆盖之下。
门扇后方数十米开外,便是虚空之爪的主控中枢大厅。
大厅向地下纵深敞开,内部构架,和林恩此前从观测窗口推演研判的结构完全吻合。
大厅正中央,便是虚空之爪的承载基座平台。
这件黑暗科技时代的重力奇点兵器此刻正处于休眠待机。
外壳壳体安稳沉寂,看不出刚刚被大规模激活过的痕迹。
外壳上的能量指示灯只透出微弱柔和的微光,是设备待机独有的状态。
数十名堕天使已经在此布防,一部分扼守在门后的通道两侧,另一部分依托基座周边预制掩体分散隐蔽。
望见林恩抵达门外,其中一名堕天使向前踏出半步,武器枪口没有直接对准门外,而是与门板保持平行。
他的身体微调站位,和舱门边缘拉开一段稳妥的防御距离,整个人蓄势待发,静待门扉开启。
腰间暗刃的剑脊深处,德拉克尼恩传来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
“里面聚集了不少战士。围绕那件远古兵器散开布防,没有扎堆聚集在一处。
这般站位,是为遭受进攻之后,彼此仍有余地互相支援策应。”
听完德拉克尼恩的感知,林恩在巨型舱门前驻足停下。
他没有继续向前逼近,也没有出声向门后的堕天使喊话挑衅。
身后,白色伤疤老兵与麾下战士保持警戒距离。
老兵的目光不停来回扫过闭合的主舱门,同时时刻留意两侧分支通道的入口,反复确认侧翼没有伏兵悄悄迂回包抄,也没有任何异动声响。
厚重的金属巨门依旧死死闭合,门后堕天使的阵型纹丝不动。
门内门外,陷入一阵紧绷的无声对峙。
林恩在巨门前静立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整处防线。
先是抚过冷硬平整的门扇板面,再移向门框两侧内嵌的武器基座。
最后越过闭合的门板,落向大厅深处基座平台周边,逐一清点堕天使的站位排布。
几番扫视,门后这套防御体系的火力覆盖区间,各个点位之间的相互策应路线,尽数在他心中成型。
他同时也判断得出,奥桑达斯正依托主控大厅的内部通讯传感阵列,将门外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门外的一举一动,都实时传入那名堕天使首领的感知之中。
将局势全盘研判完毕,林恩开口,音量平稳清晰,足以穿透门板传入大厅:
“停止进攻。”
这声停战宣告,来得突兀。
跟在后方的白色伤疤战士们心底齐齐生出些许困惑。
方才一路厮杀推进,距离攻破主控中枢只剩最后一道舱门。
所有人都已经做好强攻破门的准备。
载具武器充能完毕,战士的动力武器蓄势待发,可这位统领却在决战临门一刻,骤然收剑叫停攻势。
老兵眉头微蹙,眼底掠过惊疑之色,但多年征战养成的纪律压下了心中的疑问。
他没有出声质问,要求林恩解释意图,只是迅速执行命令。
编队当即叫停一切向前突进的准备,迅速向后收拢,调转布防逻辑重新构筑防线。
突击载具的引擎维持低功率怠速运转,不再将炮口朝向主控舱门。
车体整体调转,转而把火力射界覆盖住身后的通道出口与两侧通风管道岔口,杜绝敌人绕后偷袭的可能。
完成阵地重新排布,老兵退到旁边载具的装甲掩体之后蹲守就位。
确认全队已经落实林恩的命令,他便把本地通讯信道切为仅接收模式。
麾下几名白色伤疤战士彼此飞快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无人开口,将现场交涉的主动权完全交予林恩。
厚重金属门板的另一侧,停战的讯息透过传感与拾音设备传入主控大厅,堕天使队伍之中同样掀起一阵无声的骚动与困惑。
这些堕天使早已做好死战的觉悟,预想过强攻,杀戮。
唯独没料到,这名一路摧枯拉朽杀到门前的外来强敌,会在临门一刻主动收起武器,宣告停止进攻。
不少战士头盔之下的眉头紧紧皱起。
有人暗自揣测这是诡计,是诱骗他们打开舱门的圈套。
也有人心中泛起不解,不明白对方手握优势,为何放弃一鼓作气拿下主控大厅的机会。
舱门无人推动,火力试探也无人贸然发起,所有人都按兵不动。
主控大厅的整体布防格局没有改动,只是一部分堕天使悄悄压下枪口,武器的瞄准角度由水平平抬微微下沉。
依旧固守原本的站位,只是换成了一套更低重心,更偏向戒备而非主动出击的姿态。
紧绷的身体没有半分松弛,每个人都在警惕这声停战背后潜藏的陷阱。
奥桑达斯依旧立在虚空之爪基座的主控台后方。
隔着厚重的金属门扇与层层传感观测链路,他牢牢锁定门外林恩的身影。
听到那句“停止进攻”时,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眼底翻涌着重重疑云。
他见识过林恩在机库之中干脆凌厉的战力,原以为接下来便是殊死搏杀。
可对手骤然放下兵刃,不求强攻,反而选择谈判。
他猜不透这名神秘统领真正的算盘。
是假意缓和伺机偷袭?还是另有别的图谋?
奥桑达斯一言不发,既未答复,也未下令。
大厅广播扬声器沉默着,他麾下的战士也始终没有等到新的作战命令。
所有内部移动传感信号和对外通讯频段都被他压制冻结。
讯号无法向外溢出,终端界面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待处理报文弹出。
他身躯纹丝不动,目光的方向与高度分毫未改,沉默地审视着门外收剑而立的林恩,反复掂量对方此举的用意。
一道冰冷巨门横亘在两者之间。
一边是满心疑窦却恪守命令的白色伤疤,一边是满怀警惕,猜忌重重的堕天使。
两边都按兵不动,密闭通道之内,空气被悬而未决的紧张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