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魂号的舰桥始终浸泡在混沌战舰特有的低沉嗡鸣之中。
伺服颅骨悬浮游走，发出细碎的振翅嗡响，数据流一行行在全息光屏上缓缓滚动。
阿巴顿静立在巨大的观景舷窗前，舷窗之外，警戒星已经退向遥远的深空。
黑色军团主力已经在前期交火受挫，被迫后撤至警戒星星域的外围深空。
舰队距离行星本体隔着遥远的虚空距离，已经没有条件抵近行星轨道实施大规模兵力投送。
一旁操作台的副屏上，低亮度的全息星图静静投射而出，沃利安漩涡那片翻涌狂暴的空域被着重标记出来。
按照战前与奥桑达斯定下的盟约，堕天使首领本该在固定时点向黑色军团回传要塞状态报文。
如今约定的时限已经接连错过两次，对方既没有如期发送简报，也没有启用任何一条预先约定的备用通讯链路来补传讯息，整片信道一片死寂。
数枚混沌中继探针被从外围深空的母舰派出，跨越遥远虚空朝漩涡方向进发。
可它们仅仅深入风暴外围一小段距离，便尽数断绝联络。
探针失联前传回的最后影像只是一片持续抖动，不断畸变的灰蒙噪点。
画面被漩涡内部狂暴的重力扰动与电离杂波彻底撕碎。
还来不及解析出任何可辨识的建筑和单位轮廓，信号便直接归于虚无。
一名身披褪色法袍的混沌术士守在舰桥侧边的通讯终端之前。
反复核验完最后一组探针的失联日志，转过身面向阿巴顿躬身汇报。
术士兜帽投下的阴影半掩住他扭曲异变的面容，声音混杂着亚空间带来的细微嘶响：
“战帅。所有探针在穿透漩涡的风暴屏障之后便全数失联，无法提取任何清晰影像，也读不到稳定传感读数。
失联前夕传回的碎片画面只剩扭曲模糊的轮廓，分辨不出是工事、舰船还是风暴本身的流变。
风暴的狂暴密度没有丝毫衰减，以我们现在远在外围深空的侦测手段，完全无法窥视漩涡内部的实况。”
汇报落下，舰桥陷入一阵压抑的静默。
周遭的混沌士官与军团幕僚彼此交换目光，却无人贸然开口提出新的方案，也没有人主动把这份探针失联报告推演为后续行动预案。
所有人都清楚：
舰队远在星域外围，距离警戒星行星本体距离遥远，大规模灵能传送的距离阈值已经被拉长到极限。
向一片情报完全归零的死亡空域投送精锐兵力，代价将会无比沉重，失败风险成倍暴涨。
一名黑色军团的高级幕僚上前几步，靠近操作台，打破了这份沉寂：
“战帅。既然奥桑达斯已经断绝报文往来，我们可以尝试派遣一支终结者亲卫编队，透支灵能传送的最大极限，投送至警惕要塞外围。
由他们实地确认奥桑达斯的生死与要塞现状，视现场局势，伺机接管虚空之爪。”
阿巴顿没有立刻作答。
他伫立在星图投影之前，视线牢牢锁死那片代表漩涡的灰暗区块，身体纹丝不动。
哈肯战帮几乎全军覆没的记录，此刻尽数在他脑海之中掠过。
如今舰队本就远撤在外围深空，传送距离成倍增加，灵能锚点的稳定性本就大打折扣。
再要将自己最精锐的绝望使者，扔进一处情况完全不明，还蛰伏着一名未知强敌的风暴黑箱，风险已经高到几乎不可接受。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厚重，不带半分急躁：
“投放作战部队，前提是要对目标区域有所认知。
眼下，我们不具备这个条件。
更何况我军主力退守星域外围，跨越这般遥远虚空实施灵能投送，锚点极易被风暴扰动撕碎。
倘若真的要派兵踏入漩涡，我们尚且找不到一个安全可行的行动窗口。
条件没有成熟之前，绝不贸然派遣兵力深入行星大气层以内。”
他扫过操作台面板，确认所有探针相关状态指示灯全部回落至待命模式，继续补充命令，语调没有半分商榷余地：
“持续远程监测漩涡外围的全部能量波动。
依靠远距离星区传感阵列捕捉信号，一旦要塞方向向外释放任何通讯讯号或者大规模能量爆发，我们再研判下一步。
在拿到确凿情报以前，黑色军团所有作战单位，禁止向警戒星行星大气层方向突进。”
说完，他转头望向舰桥侧面的通讯终端，对值守的通讯官下达针对怀言者的指令：
“联络怀言者的舰队。他们不需要依附我们的舰队集群，令其脱离主力编队，独自抵近警戒星星域外围。
他们的任务：
仅执行远距离监视和信号截获，不许派遣部队突入风暴内部。
利用怀言者的亚空间灵能感知，替我们窥探风暴边缘泄露出来的能量与亚空间波动，把搜集到的一切情报回传给外围的复仇之魂号。”
通讯官躬身领命，指尖飞快游走在终端面板之上，按照加密协议把完整指令编码打包，发送至珞珈舰队的通讯地址。
终端界面闪过一行淡红色标记，显示报文已成功投递。
舰桥再度回归沉默，只有伺服颅骨的嗡鸣与设备运转的低响在空间里回荡。
复仇之魂号只能停留在遥远的星域外层，远远监视那团翻腾不息的灰色风暴。
怀言者舰队接获来自复仇之魂号的加密指令之后，从远在外围深空的混沌主力集群之中剥离出来。
编队启动主推进引擎，脱离黑色军团庞大的舰队阵列，向着警戒星星域外围的指定监视点位远航。
经过一段跨星域航行，怀言者舰队终于抵近坐标点。
舰队依照预定方案，怀言者铺展开了一道宽阔的弧形监视封锁阵。
整支怀言者舰队就此钉死在这道弧形阵位之上。
进入阵位之后，怀言者各舰不再做多余机动调整。
远远望去，舰队的阵位边缘勾勒出一道规整而连绵的弧形轮廓，静静悬停在虚空。
他们并不具备开展强攻的命令权限，只能够依靠舰船搭载的灵能传感阵列，捕捉从风暴缝隙之中向外逸散的亚空间波动与能量残响。
将搜集得来的全部情报，通过加密亚空间通讯链路，回传至远在警戒星星域外围深空的复仇之魂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