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理完整张星图的全域态势，林恩移步来到黄泉八号铸造核心的专用数据终端之前。
屏幕冷光幽幽洒落在甲胄表层，他指尖落在操作面板，输入一组精确坐标。
坐标指向警戒星东部的一片辽阔空域。
在全息星图之上被标记成一片灰暗区块，区域外缘笼罩着如同流动云霭般的动态标识。
注释栏沿用帝国标准文书格式，将此地划定为长期自然气候异常区。
下方罗列数套学界对这片空域异象的推测解释，却没有任何一份能够给出确凿定论。
输入坐标之后，终端调出沃利安漩涡的全部归档观测记录。
卷宗显示这片空域的狂暴气象异常已经绵延数个世纪，针对异象根源的假说层出不穷。
但绝大多数观测报告最后的结论，都只能写下“未确认”“待进一步实地探测”。
在这份数据页面的最末尾，一行字体浅淡的警示备注静静悬浮：
“建议：禁止一切常规飞行器驶入该区域，现有观测数据不足以支撑任何航行规划。”
扫过这行警示，林恩继续向下调取该空域关联的加密历史档案。
卷宗记载，漩涡下方的地表留存着一座旧帝国时代的要塞遗迹。
档案正文大部分内容已经因数据损毁，磁介质老化而残缺斑驳，唯有页面边缘残存一行尚能辨识的残字：
“警惕要塞——部署单位：未登记。当前状态：已废弃。”
林恩端坐于终端前，又将这段残缺的档案反复阅览一遍。
他心中清楚这份档案刻意掩埋的真相。
这里便是虚空之爪的埋藏之地，一件源自黑暗科技时代的远古重力奇点兵器，被旧帝国深埋封存于沃利安漩涡的核心深处。
在原来那条既定的命运轨迹里，这座警惕要塞早已被堕天使战帮占据，首领正是昔日暗黑天使智库奥桑达斯。
这名堕天使早在潘多拉克斯战争时期，便已经和阿巴顿签下黑暗盟约。
奥桑达斯的谋划阴毒而疯狂：
他要故意向外泄露要塞与虚空之爪的零碎线索，引诱万年以来不停追猎他的暗黑天使“不可饶恕者”主力全军赶赴警戒星。
待到暗黑天使的巨型母舰磐石号进入杀伤范围，他便直接启动虚空之爪，借重力奇点的毁灭性力量。
一举将母舰连同大批追猎者彻底撕碎，就此清算万年以来纠缠不休的同胞仇敌。
可阿巴顿抵达警戒星之后，一眼便识破这件远古兵器的战略价值，将虚空之爪列为整场战役的头号夺取目标。
战帅并没有选择派遣地面部队硬闯沃利安漩涡的狂暴风暴。
而是依托复仇之魂号舰上的灵能传送阵列，亲自率领亲卫精锐绝望使者终结者小队，直接灵能传送突入警惕要塞内部。
兵临城下的压迫之下，奥桑达斯被迫履行旧日盟约，交出虚空之爪的操控权限，这件足以撼动战局的黑暗科技兵器就此落入混沌之手。
而在眼下这条分叉的时间线，黑色军团依旧停留在轨道集结阵位。
阿巴顿尚且没有着手针对沃利安漩涡展开行动。
一道宝贵的时间差就此摆在眼前。
林恩在心底默算，记下当前时刻距离混沌可能动手夺取兵器的窗口期长短，随后抬手，关闭了数据终端的显示界面。
他转身走向一旁的通讯阵列，输入白色伤疤战团的编队呼号。
短暂的讯号握手过后，信道接通，那名久经沙场的老兵的声音穿透静电杂音传了过来：
“林恩统领。我们已经在荒野外缘完成一轮休整，编队随时可以投入行动。”
“我有一项任务交由白色伤疤执行。”林恩的声音透过通讯信道平稳传出。
“目标不在巢都防区，也不在外围荒野，而是警戒星东部，沃利安漩涡核心内部的那座远古帝国要塞。
这项任务极度看重速度与机动，不能出现半点延误，同时全程不能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航行痕迹。
漩涡的干扰范围广袤，常规航行手段根本无法直接横穿。
你们能否完成这片危险空域内的导航？”
通讯另一端陷入短暂的沉默，老兵正在快速权衡风暴空域的航行风险，片刻后才给出答复：
“我们可以在风暴内部完成机动导航。只要风暴之内存在可供参照的引力基准线，编队便可以紧贴扰动边缘维持稳定航线。
若是内部存在有序的重力梯度，我们便能顺着梯度向内推进。
可倘若漩涡深处是完全混沌无序的乱流，我们虽依旧能够强行突入确认方位，但想要制定完整稳妥的突进方案，还需要更多情报支撑。”
“那就做好出击准备。我会在巢都东部外缘的起降场等候你们抵达。”
确认对方已经接收全部指令，林恩切断通讯频段。
走出通道，巢都上空弥漫的硝烟将天幕染成厚重的灰褐色。
亚空间大裂隙的光芒穿透层层烟尘，原本锐利分明的裂痕轮廓，在此处看去变得朦胧虚浮。
林恩走出通道，没有驻足反复核对方位，顺着起降场的外缘一路前行。
最终在起降场的尽头停下脚步，面朝东方。
白色伤疤的突击编队准时抵达巢都东部外缘的起降场。
数架经过大幅度改装的突击载具破开硝烟笼罩的低空，依次落向硬化地坪，落下时维持着战团惯用的编队间隔。
落地之后引擎并未熄火，依旧以低功率怠速运转。
排气管不断喷吐滚烫的热流，在地表蒸腾起一圈晃动扭曲的热浪。
降落点周边的金属地面被烘得温度抬升，与周遭微凉的地坪形成肉眼可见的温差。
老兵掀开第一架载具的座舱盖纵身跃下。
动力靴重重磕在合金地面，他大步走到林恩面前。
身姿挺拔，依旧是战前汇报时那副沉稳紧绷的姿态。
待到老兵行至近前，林恩开口交代任务：
“目标是一座名为警惕要塞的旧帝国遗迹，深埋在沃利安漩涡的核心腹地。
漩涡内部重力场狂暴紊乱，普通星图导航完全失效。
我们要找到突进漩涡中心的通路，抵达要塞所在位置，取回内部的核心装置。”
老兵没有立刻应答，转身快步回到载具身侧，俯身低头，目光落在机身外侧裸露的导航模块光屏上。
确认机载罗盘指向与旷野上空的乱流风向彼此吻合，他才直起身，沉声分析风险：
“外部风力参数我们已经预先核验过，和出击前测算的状况基本吻合。
如果能在外侧保留固定地标作为锚点，我们可以建立整套进出漩涡的参照坐标。
飞行途中同步标记沿途点位，返航时便不必重新辨识路径。
可一旦风暴内部混乱程度如同档案记载那般极端，只依靠外部地面锚点，并不足以保障航行安全。”
“漩涡深处存在一处稳定重力源。”林恩缓缓说明关键线索。
“那台远古核心装置始终处于低功率运转状态，持续向外逸散微弱的重力扰动。
你们只需要顺着重力梯度的流向追踪，便可以定位漩涡的正中心。
白色伤疤的改装载具拥有得天独厚的速度优势与导航调校能力，你们可以徘徊在风暴外缘，稳住自身航向，不断搜寻梯度信号的来向。”
“那我们便以重力梯度作为主要导航基准，顺着扰动方向向内切入漩涡。”
老兵当即敲定突进方案。他转身朝着载具迈出两步，又骤然顿住脚步，回过头抛出一个至关重要的疑问：
“林恩统领，拿到这件装置之后，你打算如何处置它？”
“绝不能让它落入混沌之手，杜绝阿巴顿夺取操控权的一切可能。”
林恩语气平静，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
“若是让阿巴顿成功掌握这件兵器，一经启动便彻底撕碎警戒星全域的重力环境。我不会给他靠近它的机会。”
听完这番话，老兵便不再继续追问。
折返至载具旁，双手飞快游走于管线，引擎阀门与导航面板之间，一连串检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林恩登上第二架突击载具，在副驾驶席位落座。
他靠在座椅之中，姿态松弛而克制，没有向操控战机的战士打探航路规划，将航行判断全权交给白色伤疤的飞行员。
数轮参数校准完成，引擎的轰鸣节节抬升至出击功率。
载具拔地而起，向下喷涌的强气流在起降场地面压出转瞬即逝的凹痕，气流散去，地坪很快恢复原本平整模样。
五机编队升空之后整齐转向东方。
推进器喷射出五道澄澈的蓝色尾焰，在被硝烟浸染的暗夜里拉出五道平行光带。
老兵的声音透过加密通讯信道传来，混杂着引擎低沉的嗡鸣：
“进入漩涡外围之后，机载导航读数会持续发生漂移。
我会依托风暴外侧捕捉到的重力梯度实时修正航向。
穿透风暴层的瞬间，编队间距会逐步收拢，保证五架载具始终处在可以互相校准信号的有效范围之内。”
“保持航向。”林恩简短下达指令。
编队持续加速，一往无前朝着东方疾驰。
远方地平线上，渐渐浮现沃利安漩涡独有的翻腾灰白云墙。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那一道汹涌不息的云霭边界愈发清晰。
如同巨大的帷幕，硬生生将东方奇异的天穹与巢都上空灰褐色的炮火烟尘截然分隔。
编队不断逼近，云墙的垂直高度也随之节节抬升。
狂暴云团向着前方不断铺展涌动，却没有向外甩出乱流干扰编队。
五架载具毫无阻滞，维持原先的航向与飞行速度，径直一头扎进漩涡翻涌的云层边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