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冠先锋旗舰的舰桥肃穆空阔,全息星图流转着幽蓝微光。
无数细密星轨,航道坐标,亚空间洋流数据层层叠叠铺开,铺满整面穹顶光屏。
星航领航员,机械教神甫,虚空战术官全员值守,指尖飞快联动机魂演算。
经过数次全域精度复盘,航线迭代测算,最终将完整的泰拉远征航行模型,同步投屏至主界面。
林恩立身舰桥最高处,目光沉静俯瞰着浩瀚星图,将所有航行参数尽收眼底。
此番远赴神圣泰拉,航程被精准划分为两大阶段。
第一阶段,舰队将放弃长途孤注一掷的深空跃迁。
采用最稳妥的分段式亚空间短跳,沿纳克蒙德走廊绕行,逐层横穿大裂隙混沌屏障,规避高风险暴乱星域,避开混沌盘踞的畸变空域。
仅此一段路程,现实标准时间便需要两至四个月。
待舰队彻底脱离大裂隙混沌辐射范围,便能闯入帝国圣域疆域,接入恒定稳固,普照银河的星炬导航体系。
摆脱亚空间乱流的无序干扰,脱离混沌迷雾的遮蔽后,舰队将依托星炬锚定绝对坐标,直飞泰拉太阳系。
第二阶段航程,现实时间再添一至两个月。
叠加中途必要的星域停靠,物资补给,舰体检修,机组轮休,整场远航的常规标准耗时,锁定在四至六个月的现实宇宙时间。
演算模型同时标注出两种极端可能性。
最优工况之下,领航员精神状态巅峰,亚空间洋流极致顺畅。
每次短跳都零偏差阻滞,全程无避险休整,极限压缩航程,最快可将抵达时间缩短至两个半月。
而恶劣工况则凶险万分。
一旦途中遭遇突发性亚空间狂乱,混沌潮汐暴动,混沌舰队游击袭扰。
舰队必须强制跳出亚空间避险,脱离乱流,就地布防,反复中断航程。
这般拉锯之下,航行时间会被无限拉长,放缓至八至十二个月都是常态。
更有甚者,一旦遭遇未知维度风暴,隐秘混沌陷阱,整支舰队都有失联失踪,彻底沉沦星海的致命风险。
“变数颇多,但无需多虑。”
林恩目光定格星图,语气沉稳,一锤定音。
“按既定最优航线执行分段短跳,全程保持警戒阵型。
常规洋流正常推进,遭遇特殊异动,混沌险情,即时报备,临时处置。”
“遵命!”
舰桥全员齐声应答,指令瞬间下发全舰队。
引擎过载轰鸣,亚空间锚点缓缓点亮,漆黑的航道裂隙缓缓撑开,整支精锐舰队蓄势待发,即将踏入漫漫归程。
就在全域航行启动的刹那,林恩心底莫名掠过一道纤细的身影。
艾莉。
那位冠绝时代,掌控虚空航路,能洞悉亚空间洋流轨迹的桂冠灵锋领航者。
心底掠过一丝怅然,转瞬便被厚重的过往沉忆覆盖。
不止是艾莉的航路引航。
看着眼前漫长,充满变数,必须依托亚空间反复跃迁的星海航线,林恩不由自主回想起万年之前,那场惨烈到极致的泰拉网道血战。
彼时,荷鲁斯之乱战火燎原,泰拉危在旦夕,帝国岌岌可危。
帝皇亲自托付重任于他。
他率领整整百名桂冠灵锋精锐,驰援早已战火纷飞,裂隙丛生的泰拉网道战场。
那是帝国耗费千年铺设,倾尽举国资源打造的跨维交通巨构,是人类文明摆脱亚空间桎梏,彻底掌控星海航路的终极希望。
百名桂冠灵锋,皆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虚空精锐,维度行者,是他亲手打磨,最信赖的嫡系战力。
那一战,网道崩塌,维度炸裂,恶魔横行,叛军死堵。
浴血鏖战,死战不退。
百名精锐奔赴网道,血战到底,最终仅余寥寥数人存活。
无数熟悉的身影,并肩的战友,永远长眠在了那片破碎的维度夹缝之中,化作了网道崩塌时代的尘埃。
一念及此,林恩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沧桑。
若是当年网道未曾崩毁,被叛军与混沌彻底破坏……
若是那套贯通整片银河,脱离亚空间束缚,稳定永恒的人类专属维度航路能够完整留存至今……
今日的人类帝国,又将是何等光景?
人类无需仰仗飘忽不定,危机四伏的亚空间跃迁,无需忍受乱流撕扯,邪神窥视,恶魔伏击的无尽凶险。
无需依赖星炬微光苟延残喘,被大裂隙割裂星河,困守圣域。
星海畅通,疆域互联,万域互通。
没有万年割裂,无尽围城,苟延残喘的悲凉宿命。
那是人类文明最接近超脱宿命的时代,也是最彻底错失的未来。
网道的破碎,不止碎掉了一座维度工程,更是碎掉了人类挣脱亚空间,摆脱混沌制衡的唯一前路。
这份沉重的遗憾,伴随着对牺牲战友的缅怀,与艾莉的身影交织重叠,让他归乡之心愈发急切。
距离泰拉越近,沉淀万年的谜团,积压心底的疑惑,便愈发汹涌翻涌,盘旋在他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此行归泰拉,面见基利曼,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亟待求解。
他清晰记得考斯之战落幕之后,是他亲自带队,领着艾莉与一众桂冠灵锋精锐战士,横穿暴乱亚空间风暴。
九死一生奔赴泰拉,最终成功求得帝皇许可,为极限军团争取到了空前的扩军权限。
整整五十万极限战士。
那是帝皇亲自首肯,为翻盘乱世铸就的战力,是足以撼动银河战局的新生军团力量。
可时至今日,谜团依旧深重。
明明手握五十万建制完整,武装齐备,战力精锐的新生战士。
明明拥有原体坐镇,帝皇默许的绝对底气,为何依旧无法突破泰拉外围的混沌围城阻扰?
为何依旧无法撕开四神布下的银河枷锁?
他犹记当年在网道战场深处,窥见的那一片片破碎未来图景。
那是末日般的战场。
茫茫星海之上,至少六千艘复仇之魂号,横亘前路,封锁星域,如同一道永不崩塌的混沌天堑,死死拦截着极限战士的反攻大军。
那幅未来画面破碎残缺,他只看见了遮蔽星河的恐怖混沌舰队,却始终看不到最终的结局,看不到大军突围的曙光,看不到战局翻盘的终末。
难道整整五十万极限战士,依旧不足以冲破四神联手布下的全域枷锁?依旧无法撬动早已固化的乱世宿命?
无数疑问积压万年,无解未知,悬而未决。
不止是军团战局,星海博弈,他还要面见基利曼,求证万年变迁的隐秘。
要直面泰拉圣城,探寻帝国深埋的真相。
要亲见帝皇,彻底追问当年网道之中,那片破碎未来的最终结局,追问人类文明万古棋局的终极走向。
思绪流转间,他余光扫过舱室角落。
一众堕天使静静伫立,无人喧哗躁动。
历经昨日真相洗礼,卸下万年错位的虚假仇恨,洗去灵魂桎梏的他们,已然彻底褪去了漂泊者的阴郁戾气。
此刻的他们,眼底只剩沉静的等候与沉甸甸的期盼。
他们是被时空乱流裹挟的迷途之子,是被谎言蒙蔽万古的无辜者,是暗黑天使军团最可悲无辜的牺牲品。
万年冤屈,万世迷途。
这场奔赴泰拉的航路,于林恩是归乡,是溯源解谜。
于他们,是救赎归途,是洗尽千古污名的唯一契机。
“跃迁启动。”
林恩收束万千思绪,沉声下令。
整支舰队引擎全功率爆发,鎏金微光与虚空暗影交织,稳稳踏入层层亚空间裂隙之中。
踏入亚空间的刹那,整片舰群周遭的虚空氛围,无声无息发生了异变。
没有狂乱风暴,恶魔突袭,甚至连常规的亚空间畸变杂音都微弱得近乎无痕,诡异得令人心悸。
本该躁动扭曲的维度虚空,此刻安静得过分,仿佛整片亚空间的喧嚣都被无形之手按捺。
唯独剩下无数看不见的视线,自维度褶皱深处悄然投来,沉沉锁定这支奔赴泰拉的特殊舰队,锁定舰队核心的林恩。
细碎的异象逐一浮现,分属四神的权能痕迹隐晦交织,各怀心思,悄然窥视。
虚空深处时不时掠过一缕猩红残影,无声裹挟着嗜血的躁动,那是恐虐的凝视。
祂不在意凡人的航线与权谋,只记住了这名凡人屡次击碎混沌战力,碾压祂赐福战士的事实,杀意隐忍蛰伏,只待下次血战可期。
零星浮沉的腐绿雾气悄然贴附舰壳,缓慢滋生又自行消退,不留半点实质伤痕。
这是纳垢的窥探,慵懒绵长,不急不躁,祂看着这束挣脱腐朽轮回的变数,默默记录新生与蜕变,静待万物终归尘埃的终局。
偶尔有细碎迷离的艳紫流光在舷窗外侧一闪而逝,裹挟着极致克制的欲望窥探。
色孽流连于这场万年罕见的反差博弈,痴迷林恩不败的克制,洁净的神性。
也贪恋堕天使们洗尽冤屈,重燃希冀的极致情绪,将这份独特的心境起伏视作难得的绝美景致。
而所有窥视中,最幽深隐秘,无所不在的,是丝丝缕缕缠绕舰队,渗入舰体缝隙的幽蓝诡光。
奸奇的视线无处不在。
祂不释放威压,显露权能,或是制造动乱。
甚至刻意遮掩自身存在,悄然抹平自身痕迹,混入亚空间的万千乱象之中。
其余三神只是旁观,审视,伺机而动。
唯有万变之主,早已将这场泰拉归途,纳入了跨越万古的棋局推演。
祂乐见林恩奔赴泰拉,搅动帝国固有的格局,乐见这名银河最大变数不断成长,颠覆宿命。
越是脱离算计的未知,越是祂最期待的完美变局。
无人察觉四神的暗中窥探,舰桥仪器一切正常。
领航员只当是寻常亚空间洋流波动,唯有林恩心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妙感应。
他抬眼望向漆黑扭曲的亚空间深空,眸光沉静,已然知晓……
自己的每一步前行,都被高悬亚空间之巅的混沌诸神,默默看在眼里。
星海漫漫,前路迢迢。
泰拉在望,万谜将启。
诸神暗棋,已然落子。
整支舰队引擎全功率爆发,鎏金微光与虚空暗影交织,稳稳踏入层层亚空间裂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