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深处，坍塌穹顶废墟之下的临时亚空间锚点之中，紫幽幽的灵能微光依旧沿着碎石缝隙缓缓流淌。
怀言者术士维持着低功率灵能阵列运转，整套干扰装置依旧在悄悄侵蚀南侧通道的通讯频段。
珞珈并未退入废墟深处，他斜倚在一截断裂的合金梁柱旁，恶魔化的躯体大半沐浴在废墟漏下的灰蒙蒙天光里。
他原本正闭目凝神，细细捕捉每处来自帝国战线的力量波动。
耐心等待林恩那层隔绝所有窥探的灵魂屏障，在多线压力之下露出细微的破绽。
可就在那片刻，一股完全不属于亚空间的力量浪潮，如同自大地深处升腾而起的潮水，漫过整片荒野，席卷过残破的穹顶废墟。
那是亿万凡人的意念，无数细碎的念头交织堆叠，汇聚而成的宏大洪流。
一声声单调重复，却无比执拗的意念回响，顺着物质世界震荡开来，径直撞入珞珈向外铺开的灵能感知。
菠萝，菠萝，菠萝……
仅仅是这两个简单音节，却在千千万万次循环往复中，冲刷着周遭一切亚空间的污染痕迹。
珞珈猛地睁开双眼，竖瞳骤然收缩。
周身游离的亚空间幽光不受控制地一阵剧烈闪烁。
这股力量并非从灵能者的灵魂之中喷发，而是根植于物质位面，源自巢都千千万万普通凡人的精神聚合。
它并不狂暴，却带着磐石般不可撼动的秩序惯性。
所过之处，自己布设的那层亚空间扰动竟在悄无声息之中被一点点稀释抚平。
一旁值守的怀言者术士也浑身颤动了下，双手捂住额头，面露痛苦之色。
他们赖以驱动巫术的亚空间灵流，在这股精神潮汐的冲刷下出现了短暂的滞涩。
原本平稳输出的小型灵能阵列，光点一阵阵忽明忽暗。
“原体大人……这是什么东西？！”一名术士压下喉咙里涌上的反胃感，失声低语。
珞珈没有理会下属的发问，他向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影走到断墙的缺口处。
目光越过层层倒塌的墙体，遥遥望向远方被硝烟笼罩的黄泉八号巢都方向。
那片庞大战区的下方，正是这股意念浪潮的源头。
万年来他见过无数种精神力量。
信徒献祭时狂热的祷祝，混沌世界里痛苦的哀嚎，甚至考斯之战里旧时代军团战士的战意。
可他从未感受过这般模样的力量。
它并非少数超凡者的灵能爆发，而是无数凡俗灵魂朴素的寄托。
以简单重复的精神共振，硬生生抗衡消解亚空间的腐蚀。
先前那支桂冠灵锋小队施展的菠萝韵律，原来根本不是孤立的灵能技巧。
那只是这股宏大精神浪潮的一道缩影，一缕支流。
珞珈的心底翻涌着剧烈的惊疑，先前盘旋在他脑海的两种猜想再一次浮上水面。
难道这真的是泰拉帝皇权能的一种外化体现？
可帝皇的圣力向来是自上而下的照耀赐福。
而眼前这股力量，却是由底层千千万万凡人自发生长汇聚而成。
二者本源形式截然不同。
如若不是帝皇，那又是何等存在，能够引导一整座巢都的凡人，形成如此规模的集体精神共振？
那名叫林恩的人类，在这股浪潮之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他敏锐地察觉到，那层一直隔绝窥探，密不透风的灵魂屏障，此刻正被这股自下而上的万民意念轻轻托举滋养。
屏障本身没有破裂，可屏障外围的信号特征，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改变。
期待已久的破绽，终于出现了。
“信号来自巢都内部。”珞珈低沉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亢奋，指尖微微蜷起，“那层壁垒的外壳出现了可观测的波动。”
他回过头，目光扫过身后一众怀言者术士与终结者，恶魔般的面孔上掠过算计的寒光。
“放弃维持这片锚点的干扰阵列。不需要再割裂通讯。”
术士们愕然抬头：“大人？我们耗费许久才布设完成……”
“已经没有继续耗在这里的意义。”珞珈抬手打断对方。
“源头就在那座巨型巢都之中。我们过去，亲自去看一看这股万民念力的真面目。”
“小心。”一名资历最老的怀言者终结者上前半步，沉声劝阻，“巢都之内敌军兵力密集，贸然深入，风险极高。”
“风险？”珞珈嗤笑一声，眼底燃烧着狩猎者的狂热。
“正是因为危险，才值得奔赴。
那层屏障已经出现波动，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管这股力量究竟源自何处，我都要亲手探明真相。”
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坍塌穹顶的遮蔽，朝着巢都的方向稳步前行。
身后，怀言者众人收起灵能阵列，熄灭闪烁的巫术符文，列成紧密的护卫阵型，沉默地跟随着原体的脚步。
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融在荒野翻卷的灰黄色沙尘之中。
远方的黄泉八号指挥大厅。
林恩尚且不知道，那席卷天地的万民祈愿浪潮，已经将猎手的目光牢牢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胸口那股温和的悸动还在隐隐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