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林恩的两道问询,凯尔撒先是微微垂眸,有条不紊先行应答前者关于泰图斯的嘱托。
再沉下心回应那桩萦绕一月的隐秘疑惑。
“师父,泰图斯的冤案,交由我处理即可。”
他语气沉稳,底气沉稳十足:
“如今我以审判庭隐秘席位蛰伏朝堂,在三大修会的链路中皆有深耕布局,尤其攘外修会与基层审判官体系,我话语权足够。”
这份承诺落地踏实,没有空泛托词。
凯尔撒蛰伏多年,早已渗透审判庭明暗脉络,手握旁人难以企及的权限与渠道。
处理一桩当年刻意构陷的冤案,绰绰有余。
林恩微微颔首,对此并无疑虑。
随即,凯尔撒才陷入短暂迟疑,头盔下的眸光微微闪动。
似在权衡利弊,斟酌着那句尘封万年的秘辛究竟是否适宜此刻全盘托出。
有些隐秘,是马卡多亲手封存,连审判庭与高领主都无权触碰的根源真相。
片刻迟疑过后,凯尔撒最终压下心底的顾虑,抬眸恭敬开口,语气郑重至极。
“至于布莱克……言语道不尽其中缘由。”
“我带您去泰拉之外的某个地方亲眼去看一看,您便一切了然。”
林恩眼底微动,生出几分意料之外的诧异。
他本以为布莱克只是潜伏在泰拉某处隐秘据点,执行深度暗线任务。
却未曾想,凯尔撒竟要带他离开圣城。
“不在泰拉?”林恩轻声问道。
“不在。”凯尔撒微微颔首,吐出一个足以印证无数古老猜想的坐标,“在土星。”
三字落地,林恩心中骤然灵光迸发。
无数万年尘封的记忆碎片,马卡多遗留的隐秘布局,无面卫士的本源脉络瞬间串联贯通。
他隐隐猜到了目的地的真相。
万年前马卡多埋下的终极暗刃雏形,那支以无面卫士为基底,历经迭代重塑,彻底隐匿于帝国视野之外的绝密战团。
第666战团,灰骑士。
如今帝国审判庭划分为三大绝对权能修会,各司其职,分割帝国明暗杀伐权柄:
攘外修会,执掌异形猎杀,麾下专属精锐为死亡守望,戍守银河边疆,抵御外族侵袭。
讨逆修会,执掌内部肃奸,肃清异端,腐化信徒,扎根帝国疆域维稳涤罪。
而最为神秘恐怖,权限最高的圣锤修会,独掌屠灭恶魔,净化亚空间腐化的终极权柄。
其专属王牌战力,便是游离在所有体系之外,秘密等级封顶的灰骑士。
名义上,灰骑士登记为阿斯塔特修会第666战团,披着星际战士的合法外衣。
但实质上,他们彻底超脱常规阿斯塔特体系。
不受阿斯塔特主教会管辖,不被泰拉高领主议会制衡。
甚至连政务部都无权翻阅其任何档案,干预其任何行动。
整支战团只听命于圣锤修会最高审判官,只对帝皇的意志负责。
而今日,林恩知晓了这万古秘地,也解锁了这支部队唯一的例外效忠对象。
没有耽搁分毫,二人即刻动身。
经由泰拉皇宫最高权限专属星港,避开所有政务报备,跳过一切层级审批。
专属跃迁舰无声划破泰拉空域,向着外围土星轨道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层层帝国禁空防线,星际监察阵列,审判庭外围哨点尽数放行。
无一人拦截,阵列预警,仿佛这片星海早已默认了他们的通行权。
跨越星海阻隔,土星恢弘幽暗的环状星带缓缓铺满视野。
巨大的气态行星悬浮于深空之中,静谧肃穆,裹挟着万古不变的死寂与威严。
整片土星星系,早已被圣锤修会彻底划为绝对保密禁区。
周遭卫星各司其职,构筑起一套完整且密不透风的秘密权柄体系。
土卫一是圣锤修会的行刑与羁押核心,关押最顶级的恶魔囚徒,腐化异端,是帝国最深层的暗黑牢狱。
土卫二则是修会高层与资深审判官的私属领地,隐匿无数禁忌研究与古老秘辛。
其余大小卫星,尽数布满隐形哨站,虚空炮台,保密力场,将整片星系彻底隔绝于帝国视野之外。
而星系核心,土卫六泰坦星,便是灰骑士世代驻守的堡垒母星。
整个修道院完全由玄武岩雕刻而成。
万年精工雕琢,灵能加固,神圣附魔。
墙体厚重苍茫,刻满古老的驱魔符文与圣战铭文。
历经无数次亚空间反扑,恶魔侵袭,依旧巍然屹立。
要塞长廊,殿宇,校场之间,无数残破的三角战旗,染血横幅,功勋旗帜静静悬挂。
每一面旗帜都记录着一场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屠魔圣战,每一道斑驳血痕都是对抗亚空间腐化的证明。
那些战役名称,牺牲编号,殉道名录。
普通星际战士和审判官乃至高领主尽数无从解读。
唯有灰骑士自身,能读懂这份跨越万年的血战荣光。
这里是帝国最隐秘的屠魔利刃驻地,是连泰拉顶层权贵都无权窥探的绝对禁地。
整座要塞常年笼罩在极致的秘密与压抑之中,超脱中央政务部的认知。
游离在高领主议会的掌控之外,是帝国明暗体系里最特殊的权力真空区。
跃迁舰平稳落地,舱门开启。
凛冽肃穆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岩石的厚重与灵能的清冽。
令整片要塞所有值守战士震动的一幕,悄然发生。
往日里生人勿近,冷漠孤僻,对一切外部势力皆漠视疏离的灰骑士,在看见林恩的刹那,尽数收枪伫立,身姿挺拔如峰。
清一色的灰甲肃穆,面罩遮容,无人言语躁动。
下一瞬,整齐划一的敬礼动作响彻整片广场。
他们不认领主与议会,甚至不完全盲从审判官的世俗指令。
但他们认林恩。
认这支战团最初的缔造脉络,无面卫士的本源道统,马卡多遗留的终极传承。
认这位唯一凌驾于圣锤修会之上的例外主宰。
无数双藏在面罩下的眼眸,带着崇敬肃穆,静静注视着这位久违归来的真正主人。
林恩步履从容,在一众灰骑士的敬仰注视之下,穿过层层长廊,跨过圣战碑廊,越过符文壁垒,一路深入要塞最核心的绝密区域。
层层禁制,道道关卡,重重门禁,尽数自行解除。
最终,一座隔绝所有感知,屏蔽所有灵能,封锁一切讯息的密闭密室,静静矗立在眼前。
密室大门厚重古朴,刻满最深层的静默驱魔咒纹,隔绝内外一切气息流转。
凯尔撒驻足门前,侧过身,垂首低声汇报。
“师父。”
“布莱克,就在里面。”
林恩微微颔首,抬手轻推石门。
厚重的岩门无声向内滑开,一股冰冷死寂,混杂着淡弱灵能余温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之内并无繁复陈设,空旷洁净。
唯有一间独立的纯白静滞舱屹立室中,占据了整片空间的核心。
舱体由泰坦玄岩与圣锤修会秘银锻造,表面流转着恒定的静止力场。
密密麻麻的驱魔符文如星河般微弱闪烁,彻底锁死内部时间,隔绝亚空间侵蚀,隔断一切外界扰动。
舱中静静伫立着一台灰骑士专属神圣无畏机甲。
不同于普通星际战士的无畏制式,它的甲胄更凝练圣洁,纹路更繁复。
通体暗银覆灰,雕满层层叠叠的镇魔灵纹。
每一处装甲接缝都经过圣典洗礼,是圣锤修会用以封存顶级殉道战士的最高规格圣械。
机甲姿态端正肃立,双肩战刃收拢,主炮沉寂敛息。
没有半分杀伐戾气,只剩万古长存的静默与守候。
透过静滞舱澄澈的结界光幕,能清晰看见机甲胸腔深处那具冰冷的石棺内核。
那里封存着未完全消亡的生者意识。
灰骑士的教义向来冰冷且残酷。
无畏机甲从不是无上荣耀的加冕,而是被迫延续的半活酷刑。
在所有灰骑士的认知里,浴血殉战,埋骨泰坦墓穴,归于万古安宁,才是英雄战士最好的归宿。
躺在冰冷石棺之中,被机械躯壳捆绑,意识清醒,肉身不朽。
日复一日承受永恒孤寂。
看着战友凋零,岁月流逝,星海更迭,是比死亡更残忍的囚禁。
故而灰骑士体系内,从无强制封棺的规矩。
唯有战士本人自愿应允,愿意舍弃永恒安息,主动拥抱这份无尽酷刑,才有资格踏入无畏石棺。
这是最沉重与纯粹的自我牺牲。
死寂的密室中,凯尔撒的声音轻轻响起。
低沉沙哑,带着难以言说的动容:
“他是自愿进去的。”
“万年蛰伏。他说……他想等到见到老大的一天。”
一句话落,无声重锤轰然砸落。
林恩眼底骤然微凝,心底猛地一紧,翻涌而起的酸涩与震撼瞬间席卷全身。
万年黑暗与孤寂。
本该归于长眠,解脱血战苦痛的战士。
硬生生放弃了唯一的安宁,自愿锁入机械囚笼,以不灭执念,熬过整整万古沉寂。
不为荣耀功勋。
只为一个执念。
等他归来,再见一面。
再度站在他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