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密室之中,静滞力场泛着微凉的莹白微光,笼罩着神圣无畏机甲庞大而孤寂的身躯。
听完布莱克自愿封棺守候的缘由,林恩伫立原地,心绪久久沉静。
眼底的震撼与酸涩缓缓沉淀,余下的是跨越万年的厚重羁绊。
凯尔撒望着静滞舱中沉寂的身影,缓缓开口。
道出了埋藏万年的暗刃秘辛,解开了两人万古存续的躯体真相。
“师父,我与布莱克,皆是万年前马卡多暗刃计划的遗脉。”
“我有幸继承了军团原体的本源传承,基因层面得到了极大的改良与提纯。
褪去了普通阿斯塔特的基因缺陷,寿命,躯体韧性,灵能抗性都远超常规星际战士。”
即便如此,凯尔撒的语气依旧带着一丝历经岁月的沧桑:
“可万年时光磨蚀无情,哪怕是改良后,近似原体的基因,也扛不住无尽岁月的透支与星海战火的侵蚀。
这一万年,我依旧需要不断依托精密机械改造,秘典滋养,才能勉强维系躯体巅峰战力,不至于被时光腐朽。”
而布莱克的路,远比他更为孤苦决绝。
“布莱克自诞生之日起,便被马卡多定格为暗刃死侍,终生行走于阴影,履职于黑暗。
万年来,他不涉荣光,不居功勋,隐于世间,默默扛起最晦涩凶险的屠魔守秘使命。”
“他没有我这般幸运,获得那顶级的基因改良底蕴,只是最纯粹的初代暗刃阿斯塔特。
岁月流转,时光侵蚀入骨,他的躯体机能逐年衰败,血肉神经,灵能脉络都在漫长蛰伏中不断损耗。”
“他本可以选择常规义体改造,续命维系,可他深知暗刃不能暴露,秘心不能外泄。
为了守住马卡多的布局,守住灰骑士的隐秘,守住等待您归来的执念。
他最终主动选择了灰骑士最残酷的归宿……自愿封入无畏圣棺。”
以永恒孤寂,换万古守候。
听完所有秘辛,密室之内再无半点声息。
凯尔撒微微躬身,轻声请示:
“师父,是否需要我解除静滞力场,唤醒布莱克?”
林恩凝视着那台静默伫立的神圣无畏,看着符文流转的护罩后,那具被囚禁万年的躯体与执念,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
“让他静静沉眠。”
他声音温和,带着不忍:
“万年孤寂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等前路风波既定,泰拉政局安稳,浩劫危机临近,我再亲自来此,与他面对面重逢。”
凯尔撒瞬间了然。
师父是不愿打碎这份沉淀万古的守候,让刚从无尽酷刑中沉寂的战友,仓促面对世间纷扰。
最好的重逢,是静待时局安稳,给他一个光明坦荡的再见。
他恭敬颔首,收敛心神,默默守在一旁。
短暂的温情落幕,林恩目光扫过密室之外整座恢弘的泰坦要塞,随口问询起这支帝国顶级屠魔利刃的日常战备。
“灰骑士如今的训练与心性打磨,近况如何?”
提及战团战力,凯尔撒神色肃然,语气带着十足自信:
“回师父,灰骑士全员皆是阿斯塔特精锐中的精锐。”
“全员精通屠魔战术,灵能对抗,亚空间净化,无一日敢懈怠,无一刻敢松弛。
日夜磨砺肉身,淬炼灵能,熟记驱魔秘典,推演恶魔战局。
时刻保持巅峰战备状态,随时可奔赴星海,清缴一切亚空间腐化。”
“论单兵战力,屠魔专业性,灵能抗性,放眼整个帝国,无人能出其右。”
这本是足以傲视银河的评价,可林恩听完,只是淡淡吐出三个字,轻飘飘却极具分量。
“还不够。”
凯尔撒身躯微顿,头盔下的眼眸满是疑惑,下意识微微歪头。
顶尖屠魔精锐,日夜苦修,百战不殆,尚且不够?
林恩目光悠远,望向深空之外暗藏的亚空间风暴,死灵死寂与虫族阴影,语气沉凝:
“战技精,懂屠魔,只能应付寻常恶魔叛乱。
未来的浩劫,是全域亚空间沸腾,是文明级的精神侵蚀。”
“他们的战力足够,但心智还不够强大,心神还不够稳固。”
“从今日起,灰骑士新增一门核心必修课。”
凯尔撒凝神静听,腰背挺直,心态肃穆,脑海飞速流转。
他以为那是什么失传万年的原体心术,或是某种绝对禁断的高阶灵能稳神法门。
他甚至觉得,那可能是足以硬抗亚空间蛊惑的顶级秘典。
下一秒,林恩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给他万年威严干碎在地。
“全员修习……会念菠萝。”
凯尔撒全身一僵,宛若被恶魔精准抽走了所有灵魂。
无数被他尘封进灵魂最底层,标注“永久禁止回想”的万年前黑历史,瞬间暴力复苏。
泰拉政务院的值守永无停歇,案卷堆叠如山,荧光照明永恒不熄。
而那段菠萝韵律,便是埋藏在那些政客以及他意识深处挥之不去的梦魇。
万年前他跟随林恩理事,但凡议事训诫,调解争端,便会脑内循环起:
“菠萝菠萝……”
起初他只当是自己的幻觉,可一遍又一遍,一轮接一轮,伴着冗长的政务宣讲反复回荡。
菠萝钻入耳中,渗进思绪,哪怕散会回到宿舍,关掉通讯光屏,耳边依旧会自动浮起那魔性的韵律。
无数政务文官饱受折磨。
伏案核算税单时,脑海里自动响起“菠萝菠萝”。
草拟法令文书,条文间隙会莫名蹦出圆滚滚的菠萝。
深夜轮值值守,安静的办公室里,脑海中依旧循环往复回荡着这段韵律。
他们试图默念圣典祷言抵抗,试图埋头埋首卷宗强行屏蔽,可毫无用处。
那韵律如同刻入灵魂的印记,一旦空闲,便自动播放,挥之不去。
有人甚至患上了条件反射,一见到堆叠的政务台账,第一反应便是心底响起菠萝。
那段日子,整个泰拉政务院,人人都活在那魔性旋律的精神洗礼之下。
这也是凯尔撒记忆里刻骨铭心的噩梦。
当年他随林恩磨砺,亲眼见证一整个政务院的官僚,被那菠萝韵律反复洗脑,心神被一遍遍打磨。
时至今日,只要想起政务院,那熟悉的韵律便会立刻在他脑海中响起。
“师父……”凯尔撒的声音带着极其细微的颤抖,这位灰骑士至高大导师,罕见露出了卑微的乞求饶命语气,“我能不学吗?”
林恩侧过头,慈眉善目,眼神温柔得过分:“你说呢?”
简简单单三个字,温柔绝杀。
凯尔撒瞬间闭嘴,彻底认命。
他太懂了。
师父但凡露出这副和善表情,就代表没得商量,不许反驳,必须执行。
“以你为起点,全员普及。”林恩淡淡吩咐,“今日起,泰坦要塞,菠萝韵律,日日不辍。”
数小时后,土星泰坦要塞主广场。
此地素来是灰骑士最高规格的圣战演武场。
万年以来,只回荡驱魔祷言,灵能轰鸣,重甲踏步,战团誓约。
肃穆死寂,神圣压抑。
数百名灰骑士列方阵肃立,银灰重甲森然林立,符文微光沉沉浮动。
每一名都是踏平恶魔,镇杀亚空间畸变的顶级杀戮机器。
全员面罩闭合,心神空明,静待大导师颁布全新的至高秘传,镇魔心法。
万众瞩目之下,凯尔撒孤身立在高台之巅。
身为灰骑士至高导师,暗刃正统传承人,整个圣锤修会最敬畏的存在。
他往日登高一呼,便可令星海噤声,恶魔颤栗。
可此刻,他浑身机甲僵硬得像是被死灵静滞场锁死。
四肢发麻,脚趾在机甲内衬里尴尬蜷缩。
万年积攒的威严正在飞速清零。
台下无数灰骑士的感知聚焦在他身上,满是崇敬,期待与虔诚。
然后,他们听见了自家无敌战神,万古传奇导师,张开肃穆的嘴,挤出了一句离谱到极致的歌词。
“菠萝……啊菠萝……”
声音细若蚊蚋,扭捏干涩,毫无气势,羞耻度直接爆表。
全场灰骑士:
“???”
整片广场的灵能波动瞬间乱成一锅粥。
前排几名资深灰骑士默默歪头,面罩下的眼睛瞪得溜圆,怀疑自己被亚空间畸变精神污染了。
他们预想过至高禁典,原体教诲,屠魔奥义。
唯独没预想过,战团第一课,是唱水果儿歌。
高台之上的凯尔撒,脚趾抠出了一座泰拉皇宫地宫。
他不敢抬头,对视麾下战士的目光,整个人处于极致的社死自闭状态。
他堂堂屠魔大导师,斩过恶魔亲王,封过亚空间裂隙,扛过万古黑暗……
今日竟要在所有后辈面前,公开吟唱一首儿歌。
“圆滚滚的菠萝……”
第二句唱出,音量依旧微弱,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僵硬。
台下的灰骑士们心态彻底炸裂。
从虔诚期待→满脸茫然→暗自疑惑→全员憋得难受。
严谨肃穆的战团军纪,让他们不敢乱动,出声质疑。
于是这些顶级屠魔战士,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僵硬伫立。
听着自家顶级大佬在台上羞耻独唱,场面荒诞到极致。
有人悄悄调动灵能探查,怀疑是不是大导师被恶魔夺舍,是不是亚空间出了新型诡术。
可随着一遍又一遍笨拙的吟唱,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幼稚简单,毫无杀伐之气的韵律,带着一种平缓圆润,循环往复的奇特精神频率,悄然扩散开来。
无数灰骑士常年屠魔积攒的暴戾,精神紧绷,潜意识心魔躁动,在这柔和循环的歌声里缓缓松弛。
混乱的灵能思绪被强行归序,躁动的心神被稳稳摁住。
所有人瞬间顿悟。
这不是玩笑,这是最顶级的心神镇魔秘术。
越是和混沌厮杀到底的战士,越懂这份安稳有多珍贵。
凯尔撒唱到第三遍,终于渐渐麻木。
羞耻感被神奇的静心效果冲淡,万年紧绷的精神脉络前所未有地舒展。
他渐渐放开嗓音,不再扭捏,不再自闭,歌声平稳圆润,带着独特的韵律气场。
“菠萝啊菠萝,圆滚滚的菠萝……”
韵律席卷整座要塞。
最先一脸懵逼的前排灰骑士,不知不觉间,紧绷的肩甲松弛了,躁动的灵能平稳了。
有人下意识跟着轻声哼唱,起初胆怯细碎,随后渐渐整齐。
一人,十人,百人……
短短片刻,这座万年冰冷,只闻杀声与祷言的神圣要塞,响起了层层叠叠,整齐划一,魔性又治愈的菠萝之歌。
重甲肃穆的屠魔天团,全员一本正经地唱着最幼稚的歌谣,镇压着最恐怖的亚空间混沌。
反差荒诞到极致,却神圣到极致。
高台之上,凯尔撒彻底释然。
罢了。
只要能镇心魔,固道心,护战团,这点羞耻,不算什么。
下方,灰骑士们已然全员沉浸,心神澄澈,灵能稳固。
林恩立在高台侧方,静静俯瞰整片奇异壮阔的场面,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笑意。
肉身百战可斩敌,心神磐石可渡劫。
从今日起,帝国最隐秘锋利的屠魔之刃,将拥有最坚不可摧的道心。
而这,仅仅只是他重塑帝国,备战终局浩劫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