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备用通讯装置,就是个巴掌大的灵能水晶,激活后会发出微弱的脉冲信号。
功率极低,几乎不会被探测到,但足够在近距离发送一个简单的信息。
“这里是流浪佣兵,”林恩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平稳。
“遭遇航行事故,请求临时补给和航线协助。
愿意以等价服务交换。”
发送。
等待。
三分钟。
那三分钟漫长得像三个世纪。
驾驶舱里只有维生系统微弱的嗡鸣,和灵能水晶脉冲后的余韵。
然后,通讯器响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慵懒中带着精明:
“流浪佣兵?开着比帝国还老的船,在官方星图抹去的地方遭遇航行事故?”
她轻笑了声。
那笑声很短,只有半秒,但里面包含的东西太多了。
审视,评估,还有一丝丝感兴趣。
“有意思,靠过来吧,我们聊聊。”
两小时后,林恩登上了那艘大帆船级旗舰。
幸运玛丽号。
站在对接舱门口迎接他的,是一个穿着改良版帝国军官制服的女人。
三十来岁,深棕色短发修剪得干净利落,几缕发丝随意搭在额前。
眼睛很亮。
嘴角挂着一抹“我见过太多世面”的微笑。
那是种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见识过宇宙险恶的人才会有的微笑。
平静,从容,带着点点“你骗不了我”的笃定。
塞维莉亚·范·海尔。
行商浪人舰队的首领,范·海尔家族的第六代继承人。
她的目光落在林恩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那目光不快,但很仔细。
动力甲,无标识,马克四型,保养极好,但没有军团的徽记,没有荣誉的烙印。
腰间的剑,制式但保养极好。
剑柄的皮革包裹处有明显的握痕,那是无数次出鞘留下的印记。
那枚隐约可见的暗银徽记,从衣领边缘露出一角,没有纹饰,朴素得可疑。
“流浪佣兵,”她重复这个词,语气微妙。
“无军团徽记的马克四型动力甲,帝国制式动力剑,还有一个……”
她的目光在林恩身上停了片刻。
“某种让我不太舒服的灵能者味道。
别误会,只是职业习惯……我见过太多带着秘密的人。”
林恩面不改色。
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范·海尔女士的观察力,的确很敏锐。”
“嘴还挺甜,”塞维莉亚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诚了半秒。
“走吧,去我那儿聊。
这地方虽然偏僻,但我不喜欢站在风口谈生意。”
她转身,靴跟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旗舰的船长室里,林恩被请到一张沙发上坐下。
沙发是真皮的,有些年头了,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扶手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墙角堆着各种杂物。
星图卷轴,数据板,几瓶没开封的酒,还有把看起来很古老的燧发枪。
塞维莉亚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看起来像红酒的饮料。
但林恩闻到了葡萄汁的味道。
“我这人不喝酒,”她仿佛看穿了林恩的疑惑,晃了晃杯子。
“喝酒误事,范·海尔家能在边境混六代,靠的就是清醒。”
林恩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塞维莉亚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
那是谈判时常用的姿势。
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准备出击。
“好了,说正事。”
她的声音变得干脆利落:
“你那艘船……旧夜时代的灵能航行器,机械教的考古专家见了得发疯,你从哪搞来的?”
林恩早有准备,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委托方提供的。”
“委托方?”
“某个古老家族,”林恩含糊其辞,语气里带着“这事不能多说”的暗示。
“具体不能说。
活已经干完,但他们出了点意外,我现在需要补给和一条能回到帝国文明区的航线。”
塞维莉亚看着他。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
“古老家族,”她重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出了意外。
所以你一个人,开着古董船,在星图抹去的区域漂流?”
“差不多。”
“那艘船上的武器呢?”她突然换了个角度,“我看过了,除了你腰里那把剑,什么都没有。
你的委托方连基本的自卫火力都没配?”
林恩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过了几个念头。
这女人,太精了。
每一步都踩在可能的破绽上。
【系统(小声):宿主,她刚才已经派人扫描过您的船了。
效率真高,动作真快。
这女人不好对付。】
林恩面不改色,回答得平静如水:“任务不需要火力,需要的……是别的。”
塞维莉亚盯着他。
那目光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但很真实。
不是假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行,我不追问,边境这地方,谁还没几个不想说的秘密?”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幅星图前。
那星图很大,占据了大半面墙。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
红色的警告区,绿色的安全航线,黄色的未知区域,还有无数手写的批注,潦草的字迹密密麻麻。
“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给你补给,再给你一条无害通过的航线,你付钱……帝国标准信用点,或者等值的硬通货。”
林恩没接话,等她继续。
“第二,”塞维莉亚转身,背对着星图,双手抱胸。
“你帮我解决一个麻烦,我提供补给,外加一条更安全的航线……免费。”
林恩挑了挑眉:“什么麻烦?”
塞维莉亚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那微妙很难形容。
不是愤怒,不是无奈,更像是提到一个让人头疼的存在时的复杂情绪。
“边境有个钉子户。”
她走回沙发,重新坐下,端起葡萄汁喝了口。
“一伙自称自由商人的家伙,其实是一群披着行商浪人皮的海盗。
他们占了这片星域边缘的一条重要航线,专抢我们这种特许状持有者。”
她语气里带上了些许烦躁:
“我这次带的武装力量,打不过他们。
他们的旗舰是改装过的巡洋舰,火力比我强。
但如果绕路,要多走半个月,而且那条航线经过一片亚空间不稳定区域,风险太大。”
她放下杯子,直视林恩:
“但如果你愿意帮忙……一个阿斯塔特战力的佣兵,在某些不好明说的场合,能顶一百个人。”
林恩沉默了片刻,他在心里快速评估。
【系统:宿主,她说的“某些不好明说的场合”,大概率是指“需要有人镇场子”的场合。
比如谈判桌上,或者……突袭。】
“具体要做什么?”林恩问。
塞维莉亚的眼睛亮了。
“谈判,或者……说服。”
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微微的狡黠:
“听说佣兵这一行,有时候靠嘴比靠剑管用。”
【系统(憋笑):宿主,她这是找对人了。
您这张嘴,连恶魔都能讲到崩溃,几个海盗算什么?
乐子值+100(对口专业)】
林恩端起那杯葡萄汁,也喝了口。
葡萄汁有点甜,有点酸,还带着一点点发酵的味道。
不是什么高档货,但在漂流了十几天之后,这味道简直像甘露。
他放下杯子,看着对面那个女人。
她的眼睛还在等答案。
“成交。”林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