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在虚寂星域边缘漂流了数十天。
准确说，是十四天零二个小时。
他靠着航行器里那套比帝国历史还要古老的计时系统。
一块悬浮的灵能水晶，内部有细小的光点以恒定的速度缓慢流淌。
数着每次心跳，默默计算着时间。
一秒，一分，一时，一天。
舷窗外，星辰一动不动。
那些星星像是被钉死在黑色幕布上，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没有追兵，没有低语，没有任何动静。
甚至连亚空间乱流都消失了，只剩下无边几乎能压垮人意志的寂静。
只有维生系统偶尔发出的低沉嗡鸣，证明他还活着。
【系统（百无聊赖，声音都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气息）：宿主，本系统已经把您所有的战斗录像循环播放了七七四十九遍。】
林恩靠在驾驶座上，眼皮都懒得抬：“你数着的？”
【系统：当然，闲着也是闲着，包括您剁巫师那段……慢放版，快进版，配乐版。】
林恩终于睁开眼，眉头挑了挑：“你还能配乐？”
【系统（骄傲）：当然能，给那段配的是《欢乐颂》。
违和感拉满，乐子值+50（自娱自乐）。
您想听吗？我可以外放。】
“不想。”
林恩懒得理它，继续盯着仪表盘上那根缓缓下降的能源指示条。
那根细长的光条，此刻已经萎缩成短短的一截，颜色也从健康的翠绿变成了警示的黄，边缘已经开始闪烁微弱的红光。
能源：21%。
维生系统：黄灯。
那盏灯的闪烁频率越来越慢。
亚空间防护罩：勉强维持。
透过灵能感知，他能看到那层薄薄的光罩像肥皂泡一样脆弱，每次亚空间的轻微扰动都会让它剧烈晃动。
“系统，”林恩开口，声音在狭小的驾驶舱里显得格外空洞，“按这个速度，还能撑多久？”
【系统（秒回，声音难得正经）：以当前功耗计算，能源还能支撑五天。
维生系统……氧气还能撑六天，但水和食物……您那几块压缩饼干，省着吃能吃三天。】
林恩沉默。
驾驶舱里只剩下维生系统的嗡鸣，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就算他是阿斯塔特，裹着动力甲。
水、食物耗尽，靠动力甲体液循环回收加上阿斯塔特自身储能能再支撑一段时间。
但等氧气烧完，进入纯动力甲内部闭环氧……
满打满算，他也撑不过三天。
“好极了，”他靠在驾驶座上，望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纹。
那是某次亚空间乱流留下的纪念。
“帝国007，最后结局：死在虚寂星域边缘，尸体和古董船一起飘成新景点。”
【系统：往好处想，至少您的墓碑上能写……“此人曾把恶魔讲到崩溃”。
够吹一辈子。】
林恩笑了下。
但笑得很苦。
那笑容只维持了半秒，就消失在下垂的嘴角里。
他摸了摸怀里的暗晶匣。
依然温热。
那颗“人性锚点”还在稳定地散发着温度，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你还活着，你还有使命，你不能死在这里。
又摸了摸腰间那个小包，维特曼给的那个用油纸包裹的烧饼。
油纸已经有些发黄，边缘微微卷起。
但他一直没舍得吃。
“再撑两天，”他自言自语，声音在寂静的驾驶舱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果还没船路过，就把烧饼吃了，当最后的晚餐。”
第四天。
能源：6%。
那根光条已经变成了危险的橙色，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
维生系统的嗡鸣声变得断断续续。
林恩把最后剩的那块烧饼从包里拿出来。
他撕开油纸，动作很轻，很慢。
烧饼已经硬得像石头，露出下面焦黄的面皮。
他咬了口。
嚼得很慢，很慢。
吃完之后，他闭上眼睛，准备进入节能模式。
就是尽量不动，不思考，不呼吸太深。
把所有的生理活动降到最低，让身体的每分能量都用在刀刃上。
这样可以多撑几天。
驾驶舱陷入死寂。
只有灵能水晶微弱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然后……
【系统（突然尖叫，声音大到差点把林恩从座位上震起来）：
宿主……！！！有船！！！】
林恩猛地睁开眼，差点从驾驶座上弹起来。
动作太猛，头撞到了低矮的舱顶，发出砰的闷响。
但他顾不上疼，整个人扑向观察屏。
“什么船？！在哪？！”
【系统：左舷方向，距离约两万公里，正在向这边移动。
是一支舰队，规模不大。
一艘大帆船级旗舰，外加三四艘武装商船和勘探艇。】
林恩扑到观察屏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跳动，手动调整焦距。
图像逐渐清晰。
那是一支风格杂乱的舰队。
不，不是杂乱，是实用主义到了极致。
旗舰确实是大帆船级。
那种帝皇特许状持有者常用的，既能打仗又能贸易的经典船型。
但舰身上的涂装花哨得像狂欢节的彩车，大块大块的深红色底色。
上面喷涂着金色的家族纹章，纹章周围又画满了各种不知所谓的装饰性图案。
各种改装痕迹明显，像是件打了几十年补丁的老棉袄，每块补丁都代表一次死里逃生的经历。
后面的武装商船更是五花八门：
有帝国标准型号，舰身方正，武器排列整齐。
有机械教改装的勘探船，遍布各种探头和传感器。
甚至还有一艘明显是异形风格，流畅的曲线，有机质感的船壳，被暴力改装过，勉强能看出帝国武器的痕迹。
【系统：行商浪人。宿主，是行商浪人舰队。】
林恩的心脏狂跳。
那心跳声在寂静的驾驶舱里格外响亮，像敲鼓。
行商浪人。
拥有帝皇特许状的边境自由民，可以在帝国边境自由航行、贸易甚至殖民。
他们是帝国的边缘人，也是帝国伸向未知星域的手。
他们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经历过，也什么都敢做。
最关键的是：他们什么生意都做。
只要价钱合适。
【系统：宿主，他们出现在这里……说明这片“被帝国抹去的星域”，对他们来说就是“可能有宝贝的盲区”。
这群人嗅觉比狗还灵。】
林恩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心跳依然很快，但呼吸开始平稳。
“系统，我现在看起来像什么？”
【系统（打量，认真评估）：一个穿着灰色动力甲但没带任何标识的阿斯塔特，开着一艘比帝国历史还老的古董船，在星图抹去的区域漂流了四天。
看起来像……】
“像什么？”
【系统：像行走的麻烦，也像行走的宝藏。
取决于对方怎么看。】
林恩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他启动航行器的备用通讯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