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的新办公室在第三巢都群行政中枢的第二十一层。
比G区块那栋老楼高两层，视野更开阔。
当然，窗外依然是永恒的灰黄色天幕和偶尔划过的禁军巡逻艇。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熟悉，矮了一截的十九层老楼，嘴角微微上扬。
维特曼这会儿应该又在泡那种颜色可疑的代茶饮品。
科尔嘉应该又在对着数据板发愁。
而自己……
林恩低头看了眼桌上那块崭新的金属铭牌：
【第三巢都群·设施修缮管理官】
【林恩·十三级文官】
【管辖范围：G/H/I三大核心区块，覆盖人口约1570万】
“十三级，”林恩喃喃道，“还挺巧。”
【系统：巧什么巧，这是马卡多特意安排的。
摄政大人的恶趣味。
让您这个第十三军团的崽子管十三级的官。
乐子值+50（数字梗）】
林恩翻了个白眼。
他环顾四周。
办公室比G区块那间大了三倍不止。
桌上摆着数块数据板，墙上挂着整个第三巢都群的设施分布图。
角落里甚至有一台自动泡茶机。
据说是前任留下的。
林恩走过去，按了下。
机器吐出一杯冒着热气的液体。
颜色……和维特曼泡的那种一模一样。
他端起来闻了闻。
沉默了。
【系统：宿主，建议您别喝。
本系统扫描到该液体的化学成分与维特曼的“代茶饮品”相似度高达97%。】
林恩默默把杯子放回去。
升职第一天的日程表很满。
林恩需要去认识几位同僚。
那些和他一样负责“专项事务”的中层文官。
设施修缮管理官只是其中之一。
他拿着数据板，按照约定的顺序，先去了资源配给统筹官的办公室。
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时，林恩看到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削男人。
戴着深度近视镜，正在一堆数据板中间埋头苦干。
“您好，我是新任设施修缮管理官，林恩。”
瘦削男人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了他两眼。
“知道，”他说，“G区块那个半年把投诉率降了54%的。
你的《G-9供水配给调整建议》我看过，写得不错。”
林恩有些意外：“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瘦削男人推了推眼镜，“是事实。
那套建议后来被我用在H区块和I区块的供水优化上，效果很好。”
他站起身，朝林恩伸出手：
“我叫赫尔曼，资源配给统筹官。
以后G/H/I区块的水、空气、能源配额，我们俩得常打交道。”
林恩握了握他的手。
赫尔曼的手很瘦，但握力不小。
“林恩，”他松开手，忽然问了一句，“你那套建议里提到的浴缸问题，后来怎么解决的？”
林恩愣了下，才意识到他指的是G-9区块那个“区长外甥每天用350升水”的事。
“呃……我把它写进了《资源配给公平性评估报告》里，”林恩说，“然后递交给上一级。”
赫尔曼点点头：“那份报告我也看了。
结论是：建议加强监管，但暂无强制干预依据。”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微微的苦笑：
“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恩想了想：“因为那位区长……级别不低？”
“聪明，”赫尔曼坐回椅子上，“区长是十三级文官，和你现在平级。
他的外甥住在G-9，用的是他名下的住房配额。
理论上，只要他愿意，可以每天用1000升水。
因为那是私人配额。”
林恩沉默了。
赫尔曼看着他，忽然说：
“不过，你那套空置预警机制试点成功之后，G-8区块的住房周转率提升了12%。
那个区长的外甥最近在申请换房。
因为老房子的供水管道开始莫名其妙地三天两头出问题。”
林恩眨了眨眼。
赫尔曼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
“维修工说，是管道老化。
但维修工也说，老化的管道可以修，也可以不修，取决于优先级。”
林恩：“……”
【系统（小声）：宿主，这位赫尔曼先生，是个人物啊。
乐子值+100（官僚式借刀杀人）】
“我什么都没做，”林恩连忙说，“我只是按流程分配维修资源。”
赫尔曼点点头：“当然。我也只是陈述事实。”
他低下头，继续处理数据板。
林恩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过了几秒，赫尔曼头也不抬地说：
“有空常来坐坐，你的那些建议，比有些人十年写的报告都有用。”
林恩默默退了出去。
第二位是民生政务协调官。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眼神锐利，说话语速很快。
“林恩？坐。
我是卡洛琳，你那份《无障碍照明评估》是我递上去的。”
林恩刚坐下，就被这句话砸得有点懵。
“您……是您递的？”
“对，”卡洛琳飞快地翻着数据板，“你那套方案写得不错，数据详实，成本测算清晰，连施工周期都算出来了。
我看了三遍，没找出毛病，就递上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恩：
“你知道我干这行多少年了吗？”
林恩摇头。
“十九年。
十九年里，我看过上千份基层提交的优化方案。
能让我没找出毛病的，加上你这份，一共四份。”
林恩有些受宠若惊：“谢谢……”
“别急着谢，”卡洛琳打断他，“你那套方案被政务院采纳了，列为下一年度泰拉基础设施改造的试点项目。
这是好事。”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恩想了想：“意味着……明年会有更多的工单？”
卡洛琳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真正带着认可的笑。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她说，“大部分人听到试点项目，第一反应是升官发财。
你第一反应是工单变多。”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无障碍照明试点，涉及G/H/I三大区块的二百六十七条公共走廊，四十座天桥，十九处地下通道。
每装一盏灯，就要有一份报备单，一次验收，一次维护登记。”
她转过身：
“这些，最后都会落到你的桌上。”
林恩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那我得提前招几个助手。”
卡洛琳看着他，眼中的认可又深了一层。
“赫尔曼说你是个聪明人，”她说，“果然。”
第三位是第三巢都群政务总监。
林恩站在那扇门前，稍微做了下心理准备。
这是中层最高岗，十级文官，直接向泰拉政务院本部汇报。
马卡多在巢都群的直接眼睛。
他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时，林恩看到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年纪和维特曼相仿，但气质完全不同。
维特曼是那种“我已经看透了一切所以懒得动”的颓废。
这位老人是那种“我看透了一切但依然坐在这里”的沉稳。
“林恩，”老人没有抬头，依然在处理手上的文件，“坐。”
林恩在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
老人处理完手头那份文件，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和苍老的外表格格不入。
“马卡多摄政亲自署名的任命，”他说，“我在泰拉干了四十二年，见过两次。
你是第三个。”
林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老人继续说：
“你那些事，我都知道。
G区块的投诉率，G-8的试点，G-11的传感器，G-12的灯。
还有维特曼那张用了五十六年的修正公式，现在压在科尔嘉桌子的玻璃板下面。”
他顿了顿：
“维特曼那个老东西，三十年没夸过新人。
你是第一个让他主动递馅饼的。”
林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看着他，忽然露出极淡的笑意：
“马卡多摄政说，让你来中层，是传动齿轮。
基层是执行端，中层是规则制定端。
你在基层干得很好，现在该试试另一条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G/H/I三大区块的鸟瞰图。
无数高楼、天桥、管道，密密麻麻，像一台永不停止的机器。
“这条路更难，”老人说。
“基层修一盏灯，灯就亮了。
中层定一条规则，影响的是一千五百万人。”
他转过身：
“基层的敌人是故障，中层的敌人是人。”
林恩若有所思。
老人走回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林恩。
“这是你今天的第一个任务。”
林恩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第三巢都群·设施修缮配额争议案】
【争议双方：G-7区块vs H-3区块】
【争议内容：本年度第三季度修缮配额分配方案】
【争议焦点：G-7认为H-3多占了15%的配额，H-3声称自己有历史遗留问题需要特殊照顾】
【经办人：设施修缮管理官（林恩）】
林恩抬起头。
老人已经坐回椅子上，继续处理文件。
“去吧，”他说，“让那两个人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