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三声,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无锋先生!”
艾莉站在门口,手里抱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数据板,眼睛亮闪闪的。
她的马尾扎得高高的,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今天有空教我灵能吗?”
林恩叹了口气,侧身让她进来。
这已经成了惯例。
只要艾莉不值班,就会跑来找他。
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晚上……
只要导航舱的轮班一结束,她就会出现在他门口。
从感知控制到情绪稳定,从识别低语到建立心理防线。她学得飞快,快到林恩有时候都觉得惊讶。
一个问题刚解释完,她就能举一反三,提出更深入的问题。
一个技巧刚演示完,她就能自己尝试,并且很快掌握。
问题也越来越多。
“无锋先生,您说那些低语为什么会选我?是因为我感知太强吗?”
她盘腿坐在林恩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是因为你感知太强,也是因为你太弱。”林恩说。
“低语喜欢挑那些能听见它们的人,但更喜欢挑那些无力抵抗的人。
你两样都占,所以它们特别喜欢你。”
艾莉眨眨眼:“那我该怎么让它们不喜欢我?”
“不是让它们不喜欢你,是让它们不敢碰你。”林恩看着她。
“就像一条狗,你怕它,它就追着你咬。
你不怕它,它反而会犹豫。
低语也一样,你要让它们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另一个问题,”艾莉低下头,声音变得轻了几分。
“我昨晚做梦梦见一片红色的海,特别红,红得像血。
海浪在翻滚,浪头比船还高。
我站在海边,能听见海里有声音在叫我。
是危险吗?”
林恩沉默了一秒。
红色的海。
海浪。
声音。
这是低语入侵梦境的典型征兆。
当灵能者睡着时,意识的防线会变弱,低语就会趁机潜入,用梦境的方式试探、恐吓、引诱。
“下次梦见那片海,”他说,“不要跑,不要怕。
站在海边,看着它。
然后对自己说三遍……这是我的梦,你才是闯入者。”
艾莉认真地点头,嘴里小声重复着那句话。
还有一次,她突然问:
“无锋先生,您那个菠萝菠萝的声音是什么?我怎么好像也听到过?”
林恩愣住。
菠萝菠萝的声音?她也能听到?
【系统(警觉):宿主,这小丫头不对劲。
她怎么可能感知到菠萝菠萝心经?
那是您的专属技能,理论上只有您能听见。】
林恩看着她,那双大眼睛里只有好奇,没有任何别的情绪。
“你在哪听到的?”
“就是有时候,”艾莉歪着头想了想,“在导航舱里,盯着灵能投影的时候,偶尔会听见一声很轻很轻的菠萝。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又像是自己的幻觉。
林恩沉默。
这丫头,天赋比他想象的更强。
【系统(小声):宿主,她不是听见菠萝菠萝,她是感知到了您使用菠萝菠萝时留下的灵能印记。
就像人走过雪地会留下脚印,您每次用菠萝菠萝,都会在灵能层面留下痕迹。
她能感知到那些痕迹。】
林恩每次都要绞尽脑汁,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不能说得太深,太深了她听不懂。
也不能说得太浅,太浅了会让她轻视野心的危险。
要刚好卡在那个“她能听懂但不会被吓到”的程度。
【系统(带着敬佩):宿主,建议加薪,至少三倍。
乐子值+100(跨界人才)】
林恩没理它。
但他发现,艾莉对他的信任,正在一天天加深。
她看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敬畏,变成了依赖。
她来找他的频率,从隔三差五,变成了每天。
她问的问题,从“灵能是什么”,变成了“我以后也能像您一样吗”。
四个月后。
幸运之星号缓缓驶入一颗灰褐色星球的轨道。
矿星恩利乌斯。
从舷窗看去,这颗星球像一颗被挖烂的土豆。
地表遍布巨大的露天矿坑,一个个圆形的凹陷密密麻麻。
工业废气的云层遮住了半边天,那云层是灰黄色的,十分厚重。
偶尔能看到运输船在云层中穿梭。
巴洛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带着略微的疲惫:
“停靠六天,卸货一批采矿设备。
想下去逛逛的,跟大副登记。
记住……别惹麻烦。
这里的人脾气不好,这里的公司更不好惹。
惹了麻烦,我可不一定能把你们捞出来。”
林恩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星球。
那灰褐色的地表越来越清晰,矿坑的边缘,矿渣堆成的山,还有那些像蚂蚁一样在矿坑里移动的小点。
那是采矿车,或者是矿工。
【系统:宿主,您这四个月快憋坏了吧?
天天冥想练剑教学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下去走走?看看这破地方到底有多破?】
林恩想了想。
下去走走,也好。
恩利乌斯的地表比从太空看更压抑。
空气中的金属粉尘浓得能看见。
那些细小的颗粒飘浮着,呼吸时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在鼻腔里沉淀,带着一股铁锈的腥味。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工棚和破旧的酒馆,工棚的铁皮锈迹斑斑,酒馆的招牌歪歪扭扭,有几个已经掉了半边。
矿工们三三两两蹲在路边,穿着满是矿渣的工作服,眼神疲惫不堪,空洞地盯着地面。
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路过的陌生人,然后又低下头。
林恩穿着一件没有标识的常服,深灰色的外套,黑色的长裤,普普通通,像是某个商队的普通护卫。
但走在街上,他与周围依然格格不入。
不是穿着的问题,是气质。
那种“我不属于这里”的气质,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几个矿工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在这里,多看陌生人一眼都可能惹麻烦。
他找了个酒馆坐下。
酒馆里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在墙上摇曳,投下晃动的阴影。
室内散发着劣质酒的味道,汗臭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酸腐气息。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女人,正在擦杯子,那杯子被她擦了无数遍,都快擦出洞来了。
林恩点了杯据说是本地特产的东西。
那液体是浑浊的,灰白色。
他喝了口。
一股刺鼻的工业酒精味直冲天灵盖。
他放下了杯子。
太难喝了。
但周围的人喝得津津有味,一杯接一杯。
酒馆里很吵。
不是那种热闹的吵,是那种压抑太久之后的发泄式吵。
每句话都带着火气,每个字都像要砸在地上。
隔壁桌几个矿工正在大声抱怨,声音大得整个酒馆都能听见:
“……三个月了,一分钱没发!三个月!”
一个满脸煤灰的壮汉猛地拍了下桌子,杯子跳起来,酒洒了一桌。
“公司那群吸血鬼,说什么资金周转困难,他妈的周转困难还天天换新车?
我亲眼看见那个胖经理换了辆新悬浮车,锃光瓦亮的。”
“我老婆病了,”另一个瘦削的矿工低着头,声音沙哑,“没钱看医生。
上周我找工头理论,想预支点工资,他叫保安把我轰出来。
保安,妈的,以前也是矿工,现在穿身制服就不认人了。”
“听说了吗?”第三个矿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公司调了一批驻军过来,说是维持秩序。
我看是要动真格的了。
咱们这几天闹得厉害,他们怕出事,先派兵来压着。”
“妈的,跟他们拼了!”壮汉又拍了下桌子。
“拼什么拼?”瘦削的矿工苦笑,“你有枪吗?人家有枪。
你有动力甲吗?人家有。
你有军队吗?人家就是军队。
拼?拿什么拼?”
酒馆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油灯的火焰在摇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林恩默默听着,慢慢喝着那杯难喝的东西。
那味道还是一样恶心,但他已经能忍住了。
【系统:宿主,这剧情,您熟吧?资本家压榨工人,工人活不下去,公司勾结军队准备镇压。
标准剧本,宇宙通用版。】
林恩没说话。
但他记住了那几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