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亚转身。
他先看向林恩。
“我不知道你是谁。”他说，“但凯尔撒信你。他跟你走，我就信你。”
“保护好他。”
林恩看着他，沉默。
然后点头。
“我会。”
尼亚又看向凯尔撒。
他走过去，最后抱了他一下。
很轻，很短。
只是两只手臂环过肩膀，手掌在背上拍了拍。
但那一下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退后一步，站在那些培养罐之间。
他的身后，是数百个沉默的培养罐。
“继续跟着他吧。”他说，声音平静。
“替原体，替第二军团的所有兄弟……”
他静默片刻。
那片刻很长。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培养罐，扫过那些沉睡的身影，扫过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凯尔撒。
“好好守护帝国，守护人类。”
凯尔撒的眼眶发红。
那红色从眼角蔓延到整个眼眶，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尼亚笑了。
倒计时：05:00
林恩拉了拉凯尔撒。
那一下很轻，只是拉了一下他的手臂。
“走。”
凯尔撒没有动。
他看着尼亚，双脚纹丝不动。
他的身体前倾，像是想冲过去，但又生生止住了。
林恩又拉了一下。
这一次重了一点。
凯尔撒终于动了。
他转身，跟着林恩往外走。
一步。
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步。
那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三步。
越来越远。
他没有回头。
通道里，脚步声在回荡。
凯尔撒走在林恩身后，一言不发。
他的右手一直握着那枚徽记。
手指紧紧攥着。
林恩走得很稳，但面甲下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那苍白从脸颊蔓延到嘴唇，到脖颈。
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虽然压得很低，但仔细听能听出来。
【系统（警觉）：宿主，您怎么了？灵能……有些透支？刚才没见您用太多灵能啊，就战斗的时候用了一点。】
林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走。
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节奏不变。
【系统：宿主？您刚才干什么了？用了什么能力？为什么灵能消耗这么大？】
沉默了三秒。
林恩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很轻：
“没什么，就是利用深层共鸣感知了下那些人内心最美好的回忆。”
【系统愣住，数据流都停滞了刹那。】
【系统：然后呢？】
“然后利用精神重构，在他们的意识里植入了一段记忆。”
【系统：……您是说，那些培养罐里的人？还有尼亚？】
林恩没有回答。
【系统：他们会……】
“他们会走得很安详。”林恩的声音依然平静。
但仔细听，能听到极细微的波动，那种压抑了太久之后才会有的波动。
“带着最美好的回忆离开。”
【系统：您……】
“闭嘴。让我缓缓。”
【系统闭嘴了。】
倒计时：01:00
核心实验室。
尼亚站在大厅中央，周围是数百个沉默的培养罐。
那些巨大的玻璃罐在他周围环绕。
淡绿色的液体在罐子里微微荡漾，那些沉睡的身影在液体中漂浮。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
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光芒很温暖，很柔和，像阳光，但又比阳光更温暖。
它从天花板上洒下来，从墙壁上渗透出来，从地板上涌出来，把他整个人包裹在中间。
不是火焰的灼烧。
是回忆。
温暖的，柔软的，让人想一直沉浸其中的回忆。
他看到了原体。
艾拉隆站在他面前，穿着那身银蓝色的动力甲，胸口是环星之盾。
那张年轻的脸带着微笑，眼神坚定而温柔。
他的甲胄上没有任何灰尘。
“尼亚。”原体的声音很轻，“你做得很好。”
尼亚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
想说他尽力了，想说他没有辜负期望，想说他对不起，没能守住。
但原体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触感如此真实。
手掌的温度透过甲胄传到皮肤，那种力度，那种温度，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他第一次加入军团时，原体也是这样拍着他的肩膀说：
“欢迎回家。”
尼亚的眼睛湿润了。
那湿润从眼眶深处涌上来，化成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泪水滴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涟漪。
但他在笑。
嘴角向上扬起，露出牙齿。
那是真正的笑，发自内心的笑。
周围，那些培养罐里的身影也开始发光。
那些淡绿色的液体变成金色，那些沉睡的身影从液体中浮起。
他们穿过玻璃壁，从培养罐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他。
一个个熟悉的面孔。
那些曾经一起训练，一起战斗，一起赴死的兄弟。
他们穿着那身银蓝色的动力甲，胸口是环星之盾。
他们的脸上带着笑，目光温暖而柔和。
“尼亚，你终于来了。”有人说。
那声音很熟悉，是他最好的战友。
“等你好久了。”另一个说。
那是他的队长，他们曾经一起出生入死。
尼亚看着他们，眼泪终于流下来。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但他的嘴角始终向上扬起，始终在笑。
倒计时：
00:10
00:09
00:08
林恩和凯尔撒已经走出前哨。
通道尽头是那道被炸开的门。
他们穿过门，走上冰面。
身后，那座冰封的基地在黑暗中沉默着。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只有几个通风口还在冒着淡淡的白烟，那是内部空气和外界温差造成的。
凯尔撒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他站在那里，盯着那座基地，盯着那些黑暗中的轮廓。
00:03
00:02
00:01
00:00
金色的火焰从基地深处喷涌而出。
那火焰从每个通风口喷出来，从每道裂缝里涌出来，从每扇门后透出来。
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耀眼。
没有爆炸的轰鸣。
只有一道耀眼的光芒，和随之而来的沉闷声响。
那声音很低，很沉。
那光芒吞没了整个基地。
金色的火焰把一切都包裹在里面。
冰层在融化，金属在熔化，岩石在碎裂。
那些培养罐，那些数据，那些沉睡的身影，全都被火焰吞噬。
然后消散。
火焰慢慢熄灭，光芒慢慢暗淡。
最后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和一些还在冒着烟的残骸。
一切归于寂静。
凯尔撒依然站着。
他看着那片现在只剩焦黑废墟的地方，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盯着那里，盯着那些还在冒烟的残骸。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恩走到他身边。
他在凯尔撒身边停下，和他并肩站着。
“走。”他说。
凯尔撒没有动。
林恩伸出手，拉了他一把。
那只手握住凯尔撒的手臂，用力一拉。
凯尔撒终于动了。
他转身，跟着林恩，一步一步，走向停泊在不远处的飞行器。
他没有回头。
飞行器里，凯尔撒坐在驾驶位置上，一言不发。
他的右手一直握着那枚徽记。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
林恩启动引擎。
飞行器微微震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他拉动操纵杆，飞行器缓缓升空。
【系统（极轻）：宿主，凯尔撒……您不等他吗？他的船还在下面。】
林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透过舷窗，看了眼下方那艘银蓝色舰船。
那艘船静静地停在那里，在黑暗中小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驾驶。
窗外，是无尽的星辰。
还有永恒的黑暗。
那黑暗很深，很浓，把一切都包裹在里面。
只有那些星星在黑暗中闪烁。
以及那艘紧随其后升空的舰船。
那艘银蓝色的船从黑暗中升起，尾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淡淡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