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越来越深，温度越来越低。
林恩走在最前面。
靴子踩在结冰的金属地板上，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那些冰层很厚，有些地方甚至能听到冰面碎裂的细微响动。
每隔十米，就有一具穿着黑色动力甲的尸体倒在地上。
他们的姿势各异，有的趴着，有的仰面躺着，有的蜷缩在墙角。
黑色的甲胄上布满剑痕和弹孔，身下的血迹已经冻结成暗红色的冰。
有些人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眼睛半睁，瞳孔散开。
凯尔撒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那些尸体。
他的脚步很慢，每经过一具尸体都要停留片刻。
那些脸很陌生，但他知道他们曾经是谁。
他的眼神很复杂。
尼亚走在最后。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每走几步就要扶下墙壁。
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一次比一次急促。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些都是我们军团的人？”凯尔撒低声问。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通道里依然清晰。
尼亚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一具尸体上，那具尸体的脸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曾经是。”
三个字，很轻。
核心实验室的门是敞开的。
门框扭曲变形，金属边缘向外翻卷。
林恩踏入大厅。
直径百米的矩形空间，穹顶高得隐入黑暗。
头顶的灯光照不上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偶尔有管道和电缆的轮廓从黑暗中显露出来。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排列着仪器和操作台，大部分还在运转。
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
而大厅中央……
数百个巨大的培养罐，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它们排列成整齐的方阵，一排排，一列列。
每个罐子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
里面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液体中漂浮着扭曲的身影。
和第二军团那些融合体一样，但更完整，更接近人类。
有些甚至能看清清晰的五官轮廓，闭着眼睛。
他们的姿势各异，有的蜷缩，有的伸展，有的漂浮在液体中央。
皮肤下有暗色的纹路在缓慢蠕动。
【系统（小声）：宿主，这数量……比终末星那个多了十倍。
终末星只有几十个，这里有几百个。
第二军团到底做了多少实验？】
林恩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大厅最深处。
那里，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正在播放影像。
屏幕有十米高，十五米宽，占据了大半面墙。
画面有些模糊，有雪花点闪烁，像是反复播放过很多次。
但能辨认出那张脸。
艾拉隆·塞拉。
第二原体。
影像里的艾拉隆比林恩想象的要年轻。
面容刚毅，颧骨很高，下巴线条分明。
眼神坚定，直视镜头，没有任何躲闪。
他穿着银蓝色的动力甲，甲胄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胸口的环星之盾徽记在发光。
那颗被圆环包裹的星辰，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
他对着镜头说话，声音低沉平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记录时间，帝国历不详。
我们正在接近真相……冉丹的污染不是不可逆的。”
林恩目光闪动。
“他们的同化机制依赖于某种特定的灵能共振频率。
如果能破解这个频率，就能从内部瓦解他们的控制网络。
那些被同化的人，那些被改造成怪物的战士，他们还有救。”
林恩的思绪瞬间被拉回TN-6。
那颗被冉丹隐秘控制的殖民星球。
他当时就是靠信息重构模拟了冉丹霸主的灵能频段，制造了混乱，才为队友争取了时间。
而那只是短暂的模拟。
真正的破解……
“但代价……很大。”
艾拉隆的声音变得沉重。
他的眉头皱起，眼神里出现了一丝阴影。
“需要活体实验，需要自愿者，需要有人承受被污染的代价。
我的战士们……他们自愿了。”
画面切换，显示出一排排培养罐。
和眼前这些一模一样。
罐子里是沉睡的战士，银蓝色的动力甲被脱下，赤裸的身体上已经开始出现暗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皮肤下蔓延，从胸口延伸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脖颈。
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平静。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走进培养罐，一个个在痛苦中挣扎，一个个变得不再像人。”
艾拉隆的声音里出现波动。
那波动很轻，但能听出来。
是压抑了很久的哽咽，是见证了太多牺牲后的疲惫。
“我不知道这是对是错。
但我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会有更多人死在冉丹手里。
如果不这么做，整个东境都会被他们吞噬。”
影像继续播放。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一系列复杂的基因图谱和实验数据。
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公式在屏幕上滚动，一层叠一层，几乎看不清内容。
普通人看了只会头晕，但林恩的信息重构天赋让他瞬间捕捉到了核心。
一串频率。
一串波形。
一串能在冉丹的灵能网络中打开缺口的关键。
逆转同化频率的完整公式。
【系统（震惊，声音都变了调）：宿主，这是……解药。
冉丹污染的解法。
如果这个公式是真的，那些被污染的人可以被救回来。】
林恩沉默。
他知道这个公式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串频率是真的，如果它能被稳定地使用，那些在边境被冉丹污染的人，那些被同化的战士，那些失去自我的士兵……他们有救了。
但艾拉隆的下一句话，让他的心沉到谷底。
“但这个方法有致命的缺陷。”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沉，更沉重。
“想要逆转同化，施术者必须承受同等程度的反向侵蚀。
也就是说，救一个人，就得有另一个人被污染。
而且只对初期污染有效。
那些已经被深度融合的……没有用。”
影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