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很安静。
冷光球悬在半空，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光芒均匀地洒在每寸空间。
书架上密密麻麻的卷轴，桌面上摊开的羊皮纸，还有那个刚刚被放在桌上的暗晶匣。
林恩站在马卡多的书桌前，看着那个暗晶匣被摄政苍老的手指轻轻触碰。
那双手很老，但很稳。
当指尖触碰到匣身表面的那一刻。
淡金色的微光在匣身上缓缓流转，一圈，一圈，又一圈。
马卡多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匣子，看了很久。
匣身的微光在他瞳孔里跳跃。
然后，那双眼睛里浮现出极淡极淡的波动。
那波动太淡了，淡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林恩看见了。
那是种惊讶。
不是震惊，不是震撼，只是惊讶。
对于一个活了数千年，见过所有奇迹和灾难的老人来说，能让他的眼睛里出现惊讶，已经是极难得的事了。
【系统（突然弹出满屏虚拟彩带）：
叮！！！
史诗级任务《人性锚点·回收》完成。
恭喜宿主，乐子值+5000。
当前累计点，距离下个点传奇大礼包还剩点。
再接再厉，加油加油加油。】
那些彩带是真的彩带。
红的，金的，蓝的，紫的，在林恩的视野里疯狂飘落。
彩带中间还夹杂着闪烁的星星和“恭喜”字样，密密麻麻，把马卡多的脸都挡掉了一半。
林恩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翻得很用力。
“你这彩带能不能别在我视野里飘？挡着马卡多了。”
【系统（心虚地缩小彩带，把它们缩到视野边缘一个小小的角落里）：
好的好的，本系统太激动了嘛~这可是您第一次独立完成掌印者任务。
而且还是超额完成。
不仅把锚点带回来了，还顺路刷了一路的声望值。
本系统这不是替您高兴嘛！】
彩带还在飘，但已经不影响视线了。
林恩懒得再理它。
马卡多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林恩。
那双眼睛里，惊讶已经沉淀下去，沉到了最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更复杂的情绪。
欣慰，满意，还有一丝……
林恩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那种感觉，像是在看一件超出预期的作品。
像是在重新评估某个人的价值。
“你独自回来的。”
这不是疑问，是确认。
但林恩知道，这个老人从不说废话。
每个字都有它的分量。
“是。”林恩点头。
“说说过程。”
林恩开始汇报。
他的声音很平稳。
从无名舰船返航开始，那艘船把他扔在虚寂星域边缘，头也不回地走了。
到行商浪人舰队的偶遇，塞维莉亚的精明和老巴洛的老练。
到铁牙克拉格的转型咨询，那个镶着铁牙的海盗头子，最后居然真的开始考虑转行做护航业务。
到货舱里那件不干净的东西，被菠萝菠萝吓得缩成一团，当然，林恩的说法是被自己的灵能压制。
到艾莉的导航，那个十五岁的小丫头，居然拥有极为出众的灵能感知。
到矿星恩利乌斯的匿名侠客行动，偷账本，偷信件，顺手牵羊拿了个钱包当“心理损失费”。
到绿野星上的真理辩论，那个被低语污染的中年人，最后蹲在木箱上抱着头哭。
再到最后海军巡逻舰上的身份暴露，那个年轻军官看到他的履历时，手里的数据板差点掉在地上。
还有艾莉的护符，那颗小小温热的，刻满星图的金属片。
他说的很简洁。
没有夸张，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任何戏剧化的渲染。
只是平铺直叙，像在念流水账。
也没有提系统的存在。
一个字都没提。
马卡多静静地听着。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放松。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林恩。
那双深邃的眼睛偶尔会因为某个细节泛起一丝极淡的微光。
听到铁牙转型时，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下。
那抽动很短，只有零点几秒。
但林恩看见了。
那是一个老人听到某种意料之外却又合情合理的事情时，本能产生的反应。
听到艾莉的灵能感知时，他的眉头轻轻一挑。
那挑起的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的眼神变了。
从听着变成了思索。
像是在琢磨什么。
听到绿野星的辩论时，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
那光芒很短，一闪即逝。
那是一个老师听到学生用正确方法解决问题时，才会有的光芒。
听到最后艾莉的护符时，他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他的目光在林恩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了，复杂到林恩读不懂。
是感慨？是怀念？还是某种“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离别”的了然？
林恩汇报完毕。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冷光球的嗡鸣。
那嗡鸣声很轻，很稳定。
光线柔和地洒在每一个角落，把马卡多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马卡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林恩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然后摄政缓缓开口。
“我原本预计，你需要至少三年。”
他微微停顿。
“甚至可能……回不来。”
林恩愣住，瞳孔微微收缩。
“那枚锚点会吸引不该吸引的东西，”马卡多继续说，“而虚寂星域外围的混沌残渣，远比我想象的活跃。
那些沉睡了千年的东西，闻到锚点的气息，会像饿狼闻到血腥味一样扑过来。”
他看着林恩，目光深邃：
“但你不仅回来了，还在途中……”
他停顿了下，似乎在整理思路，又似乎在品味什么：
“用帝国真理纠正了一个异端传播者。
保护了一船人。
调解了一场矿工冲突。
甚至让一个导航者女孩对你……”
他斟酌了着用词，那斟酌的样子让林恩心里发毛：
“……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