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走过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训练舱里回荡,很轻,不过布莱克还是听到了。
布莱克的剑停在半空。
他转过身,汗水模糊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警惕。
即使是休息时间,他也保持着战士的本能。
“指挥官?”
林恩点头。
“继续,我看看。”
布莱克表情认真,转过身,继续练。
一剑,一剑,又一剑。
每一剑都全力刺出,每一剑都精准到位。
剑锋撕裂空气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一百次刺击后,林恩开口。
“停。”
布莱克停下,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从额头流进眼睛,他眨了眨眼,没有去擦。
林恩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稳,很暖。
布莱克能感觉到那只手上的老茧,那是无数次挥剑磨出来的印记。
林恩调整了一下他的手腕角度,很轻,只有几毫米。
“这里,你每次刺击的时候,手腕会不自觉地向外偏一度。”
他的声音很平静,很认真。
“虽然只有一度,但在真正的战斗中,这一度可能就是生死。
敌人会抓住那一度的偏差,让你的剑从他的肋骨旁边滑过,然后一剑刺进你的心脏。”
布莱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他看着那只被林恩握过的地方,看着那几毫米的调整,沉默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些在战斗中倒下的人,想起那些因为一点点偏差而永远闭上眼睛的人。
然后他点头。
“明白了。”
林恩松开手。
“你进步很快。”
布莱克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汗水渗进去留下的红血丝,有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暗影,但更多的,是让人无法直视的灼热。
“还不够快。”
林恩看着他。
“为什么?”
布莱克静默片刻。
他的胸口起伏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深邃。
然后他说:“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东西了。”
林恩内心轻颤。
他听懂了。
不是不想输。
是不想再失去。
这半年来,布莱克从没提过第二军团的事。
一次都没有。
他像是一台只会训练的机器,每天醒来就练,练到倒下,然后醒来继续。
但林恩知道,那份伤痛一直都在。
就像凯尔撒一样。
它不会消失,不会淡去,只会被压在心底最深处。
然后在某个无人的夜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涌上来,把人淹没。
林恩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继续练。”
布莱克点头。
“是。”
林恩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布莱克。
然后,头也不回地说:
“布莱克,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去泰拉?”
布莱克诧异地看着他。
“泰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像是在听说一个很遥远的梦,远到需要时间才能想起它的意义。
“对。”林恩说,声音依然平静,“有个地方,可能需要你这样的人。”
布莱克没有说话。
训练舱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远处仪器运转时细微的嗡嗡声。
随后,他问:“那里有家吗?”
林恩回头看着他。
他看到布莱克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恐惧,有渴望,有犹豫。
但更多的,是一种孩子般的迷茫。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
“有,那里有一个人,和你一样。”
布莱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是光。
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光。
“我……可以考虑吗?”
林恩点头。
“慢慢想,不着急。”
他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训练舱里,布莱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握着那柄训练剑,握得很用力。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地板上,溅起一小朵水花。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那扇门后面那个已经消失的背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是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情绪。
希望。
或者说是,希望的萌芽。
那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舰桥。
林恩回到指挥椅上,重新端起那杯热饮。
已经凉了。
他没有在意,抿了一口。
凉了的饮品,苦涩更浓,甜味更淡。
【系统(带着感慨):宿主,您这波人才输送加洗脑计划,本系统给满分。乐子值+150(传销头子实锤)】
林恩的目光落在舷窗外某颗遥远的恒星上:你懂什么,我这叫未雨绸缪。
【系统(好奇):不过话说回来,您怎么知道布莱克一定会愿意?】
林恩微微一笑。
他看着那颗恒星,看着它发出的光芒。
那些光芒用了很多年才到达这里,而他看到的,是很多年前的它。
因为他需要一个家。
凯尔撒也需要一个家人。
【系统(声音变得柔和):您这话说得,本系统都感动了。】
林恩:少来。
【系统(坚持):真的,本系统现在就想哭,虽然本系统没有眼泪腺。】
林恩抿了口凉掉的热饮,苦涩在舌尖蔓延:你够了。
舷窗外,星空依旧璀璨。
那些星星不计其数,有的远,有的近,有的明亮,有的黯淡。
它们就这样静静地挂在黑暗里,看着这艘船,看着船上的人,看着他们的故事。
而在这艘船的某个角落,训练舱的灯光还亮着。
布莱克又拿起了剑。
一剑,一剑,又一剑。
刺击,收剑,刺击,收剑。
他练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次刺击,都刻意控制着手腕的角度。
不能偏,一度都不能偏。
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没有停下。
他想起林恩刚才的话。
“那里有一个人,和你一样。”
布莱克知道答案。
他想去看看。
去看看那个“和他一样”的人。
去看看那个可能有“家”的地方。
剑锋撕裂空气,发出细微的尖啸。
那尖啸,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