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路·旗舰舰桥。
林恩的【深层共鸣】全力扩散，无形的感知穿过虚空，探向那些正在黑暗中移动的信号。
那些信号很多。
但此刻，让他不安的不是那些信号的数量，而是它们的……规律。
太整齐了。
冉丹的舰队不应该这么整齐。
它们是异形，不是机器。
它们的行动应该有误差，有偏差，有随机性。
但这些信号没有。
这不正常。
这很不正常。
【系统：宿主，您在担心什么？】
林恩的眉头越皱越紧：担心这些信号不是冉丹的。
【系统：不是冉丹的？那是谁的？】
林恩：混沌的。
【系统（惊讶）：您是说……】
林恩：那些被污染的冉丹，已经不只是被污染了。
它们在变成别的东西。
变成混沌的傀儡。
变成……混沌的延伸。
他的感知继续深入。
那些信号的内核，有一种他见过的东西。
蓝色的光芒。
冰冷的，诡诈的，永恒变化的蓝色。
和那个奸奇大魔一样的蓝色。
林恩猛地收回感知。
他的额头上有汗。
【系统：宿主？！您还好吗？！】
林恩：还好。就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卡斯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他很少听到的紧张。
“指挥官，通讯……左路失去联系。”
舰桥里的空气凝固了。
索拉斯的手按在狙击枪上。
维克多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
艾瑞克的脸沉下来。
林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
“继续走。”
卡斯兰的手指在通讯面板上又按了几下。
“还是联系不上。可能是陨石带干扰……”
“可能。”林恩打断他，“也可能不是。”
他转过身，看向全息星图。
左路的航线已经变成灰色。
那意味着超过十五分钟没有收到信号。
十五分钟。
在战场上，十五分钟够一支舰队被歼灭三次。
“右路呢？”
卡斯兰的声音稍微稳了一点。
“右路信号正常，但……有干扰。斯特雷奇连长发来一条简短通讯，说一切正常，继续前进。”
林恩的眉头没有松开。
……
从舷窗望出去，斯特考尔已经面目全非。
林恩记得这颗星球的名字。不是因为它重要，而是因为它在卡斯兰的数据板上出现过太多次。
斯特考尔，矿业世界，离米尔顿十九光年，是米尔顿工业集群的原材供应产地。
铁、钛、稀有元素，每天都有成吨的矿石从这里的矿井里挖出来，装上运输船，送往米尔顿的冶炼厂，变成坦克的装甲、战舰的龙骨、爆弹枪的弹壳。
现在，那些矿井还在。
但挖出来的不是矿石。
是血。
星球表面布满了巨大的裂痕。
那些裂痕深不见底，边缘焦黑，还在冒着暗红色的烟。
城市废墟在燃烧。
不，不是燃烧，是闷烧。
那些火焰已经没有氧气可以烧了，它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慢慢窒息。
烟雾升腾到太空，遇冷凝固，变成暗灰色的云。
那些云层很厚，厚得遮住了恒星的光芒。
艾瑞克站在林恩身边，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帝皇在上……”
林恩没有看那些废墟。
他的目光落在扫描屏上。
“扫描地下。找生命信号。”
卡斯兰的手指在屏幕上跳动。
扫描波穿过大气层，穿过灰云，穿过焦黑的地壳，探入地下那些复杂的矿道网络。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绿色光点开始出现。
稀疏地散落着，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指挥官，地下约五百米处，发现生命信号。
大约……四十到五十个。
信号很弱，可能是受伤了，也可能是……”
他没说完。
因为屏幕上出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红色的。
正在移动。
很多。
那些红色光点在地下深处穿梭，速度很快，路线诡异，不像是走通道，更像是在墙壁上爬行。
它们的信号强度和那些绿色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强得多，混乱得多，扭曲得多。
林恩盯着那些红色光点，表情没有变化。
“多少？”
卡斯兰咽了一口口水。
“至少……一百个。还在增加。”
舰桥上安静了片刻。
一百个。
地下五百米。
和那四十多个绿色信号在一起。
【系统：宿主，那些红色的，是冉丹？】
林恩：不是。
【系统：那是……】
林恩的目光落在那片红色上：是更糟的东西。
他转过身。
“布莱克。”
“在。”
“跟我下去。带十个人。”
“是。”
艾瑞克上前一步：“我也去。”
林恩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脸上写满的坚决。
“你留下。盯着扫描屏。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可是……”
“这是命令。”
艾瑞克闭上嘴，点头。
林恩转身走向对接舱。
布莱克跟在后面，身后是十个亲卫连的老兵。
每个人都在检查武器。
对接舱的门关上之前，林恩回头看了一眼。
艾瑞克站在战术台前，神情紧绷。
【系统：宿主，您不带他下去，是怕他看见那些东西？】
林恩走进对接舱：是怕他看见了，就走不出来。
舱门打开。
斯特考尔的大气层在舷窗外翻涌。
林恩戴上头盔，按下通讯键。
“登陆艇，出发。”
降落的过程比预想的更糟。
不是因为防空火力。
斯特考尔的防御系统在第一波攻击中就被摧毁了。
也不是因为大气层的乱流。
阿斯塔特的登陆艇扛得住更恶劣的环境。
是因为那些烟。
那些从废墟里升腾起来的烟，浓稠得像沥青，裹挟着焦糊的气味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登陆艇的探照灯打进去，光线被吞没。
布莱克坐在林恩对面。
“指挥官，这地方……和那颗星球上的感觉一样。”
林恩点头。
那颗被恐虐教派占领的星球。
那些疯狂的矿工。
那些血色的符文。
那个被召唤出来的巨大生物。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更安静。
登陆艇穿过灰云，斯特考尔的地表在下方展开。
那些裂痕比从轨道上看到的更触目惊心。
每一条都有几公里长，几百米宽，边缘的岩石被高温熔化成玻璃状，在登陆艇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城市的废墟在裂痕之间散落着。
那些曾经是建筑的东西，现在只剩一堆扭曲的钢筋和焦黑的混凝土。
有些地方还在冒烟，细小的火苗在废墟深处闪烁。
登陆艇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降落。
引擎关闭后，外面的世界安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没有风。
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只有那层灰云在头顶缓缓翻滚。
林恩第一个跳出舱门。
【深层共鸣】全开。
感知穿过地面，探入那些复杂的矿道网络。
那些绿色信号还在，微弱但顽强。
那些红色信号也在，而且……更多了。
它们在移动。
不是巡逻，不是搜索，是……
在追什么东西。
林恩的目光落在一个正在快速移动的红色信号上。
它在矿道里穿梭，速度很快，路线诡异，忽左忽右，像是在……玩？
【系统：宿主，这东西在干嘛？】
林恩：在找。
【系统：找什么？】
林恩：找那些藏起来的人。
他收回感知，看向布莱克。
“跟我走。快。”
一行人冲向最近的一个矿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