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起身，快步走过去。
米切尔森站在一个被炸开的舱室门口。
那扇门原本应该是密封的，厚重的金属门板上布满了铆钉和加强筋。
但现在只剩半截，边缘向外翻卷着。
焦黑的痕迹从门框向外蔓延，在墙上留下一道道诡异的纹路。
“里面有什么？”
米切尔森侧身让开。
“您自己看。”
林恩走进去。
那是一个不大的舱室，大概十几平方米。
四周的墙壁上布满设备。
控制台、显示屏、管道、线缆……
大部分已经损坏，屏幕碎裂，线缆断裂，控制台上有被烧灼的痕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张工作台上放着的东西。
一堆数据板。
那些数据板堆叠在一起，足有半米高。
有的是金属外壳，有的是塑料外壳，有的已经损坏，屏幕碎裂，但大部分还完好。
它们就这样随意地堆在那里，像是被人匆匆留下的。
还有一份……日志。
纸质的那种。
林恩愣了下。
冉丹用纸质日志？
在这个一切都被数字化，信息化的时代，他们居然用纸？
他走过去，拿起那份日志。
封面是某种不知名的材质，摸起来像皮革，但更坚韧，更光滑。
上面用冉丹的文字写着什么。
【系统：宿主，您看得懂吗？】
林恩的目光落在那封面上：看不懂，但我有办法。
他激活【深层共鸣】，将感知探入日志。
那些文字虽然不认识，但它们承载的信息，可以被感知。
瞬间，画面碎片涌入。
一个冉丹科学家，或者说，那种脑虫形态的研究员，正在书写。
它的身体是一团蠕动的肉，表面覆盖着黏液。
它的触手缠绕着一支笔，在纸上快速划动。
它的笔迹很潦草，像是在记录什么紧急的事情。
【第32天。
实验体反应异常。
能量波动超出预期。
三次检测，结果一致。
我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可以肯定，它们正在变化。】
【第41天。
第二次接触。
它们回应了我们的信号。
那种回应不是语言的，是……精神的。
它们直接在我们脑子里说话。
声音很大，大得让人头疼。】
【第52天。
长老会争论不休。
保守派认为应该停止。
他们说要销毁所有实验体，清除所有数据。
但能量……太诱人了。
那几乎是无限的能源。】
【第68天。
实验体失控。
两名研究员死亡。
它们的身体被撕碎，灵魂被吞噬。
但捕获的数据……无价。
我们记录了整个过程。
从接触到失控，每一个细节。】
【第79天。
我们开始尝试驯服它们。
用各种方法……惩罚、奖励、精神控制。
初步结果……令人振奋。
它们似乎可以被引导，可以被控制。】
【第94天。
它们不是野兽。
它们……有智慧。
有目的。
我们在驯服它们，
但它们也在……观察我们。
研究我们。
等待什么。】
【第112天。
长老会下令停止实验。
但我们已经走得太远了。
它们知道我们在哪里。
它们知道我们的一切。
如果停止，它们会做什么？
我们不敢想。】
【第119天。它们来了。】
日志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完全变形，几乎无法辨认。
那些字歪歪扭扭，有的重叠在一起，有的被划掉，有的只剩下半截。
那笔迹里透着疯狂，透着绝望，透着临死前的最后挣扎。
但最后一句话，依然清晰可读：
【它们不是来合作的。它们是来……吃的。】
那最后几个字，写得格外用力，笔尖刺穿了纸张，留下深深的痕迹。
林恩睁开眼。
【系统（极轻地说）：
宿主，冉丹在研究混沌。
而且……玩脱了。】
林恩心中默默点头。
他看着那些数据板，思索片刻。
那些数据板里，藏着太多秘密。
冉丹的研究过程，混沌的反应模式，还有那些详尽的实验记录。
若能更深入地感知它们，同时交给自己人破解，便能让他们提前洞悉更多关于混沌的本质。
至少，在他们的认知框架中，日后要是再遭遇这些“未知灵能生物”时，不至于陷入被动。
然后他开口。
“把这些全部带走。一样都不许落下。”
米切尔森点头。
“明白。”
返回母舰的路上，科尔温一直盯着那些恶魔残骸看。
那些残骸被装进密封的容器里，透过透明的舱壁，依然能看到那些焦黑的轮廓。
科尔温的眼睛一直盯着它们。
林恩注意到了。
“你干嘛？”
科尔温挠了挠头。
“指挥官，我就是想不通。这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林恩想了想。
“可能是边境的某种未知异形。”
科尔温皱眉。
“可您之前对付的那个怪物，和这些残骸……有点像。
那种气息，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感觉。”
林恩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求知欲。
“所以呢？”
科尔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宇宙里的怪东西，真多。”
林恩笑了。
“对。所以我们要变强，才能活下去。”
科尔温点头。
“记住了。”
【系统：宿主，您这教育方式，很有一套。
把真相藏起来，把道理讲出来，让他们自己去悟。】
林恩没说话。
回到母舰后，林恩第一时间把那些数据板交给了卡斯兰。
卡斯兰接过数据板，眼睛都亮了。
“破解这些，能破多少破多少。任何关于灵能生物，能量吸引的内容，都要第一时间报我。”
卡斯兰拍着胸脯保证。
“指挥官，这些可是冉丹的原始研究数据，价值连城。
如果我能破解它们，就能知道那些异形的弱点，知道怎么对付它们，知道……”
林恩打断他：所以交给你。别弄丢了。
卡斯兰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放心，我就是把自己丢了也不会把这些丢了。”
林恩：“……”
【系统（小声说）：宿主，您这flag立得，本系统有点慌。
“把自己丢了也不会把这些丢了”这种话，在电影里一般都会出事的。】
林恩：不是我立的，是他立的。
……
深夜。
林恩独自坐在舱室里，面前摆着那份纸质日志的扫描件。
灯光调得很暗，只有桌上的一盏小灯亮着，在黑暗中圈出一小块光明的区域。
那扫描件就摆在光里，每个字都清晰可见。
【系统：宿主，您在想什么？】
林恩的目光落在那最后一句话上：在想冉丹到底研究了多少。
【系统：从日志看，至少几个月。
从第32天到第119天，三个多月。
而且……他们成功了。
至少部分成功。】
林恩：成功驯服恶魔？不可能。
【系统：不是驯服，可能是……建立联系，然后玩脱了。】
林恩点头。
对。
玩脱了。
那些冉丹以为自己在研究新的能量源，以为自己在驯服新的生物。
他们兴奋地记录着每次接触，每个数据，每次进步。
他们以为自己走在科学的前沿，以为自己在掌握什么伟大的力量。
但它们不知道，它们引来的东西，根本不是能驯服的。
那是混沌。
那是恐虐的爪牙。
那是……来收割的。
【系统：宿主，您打算怎么办？】
林恩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份日志，看着那些潦草的字迹，看着那最后一句“它们是来……吃的”。
然后他说：“继续查，这片星区，肯定不止这一个哨站。”
【系统：万一还有更多呢？】
林恩：那就找到更多。
【系统：万一找到的东西……比这些更可怕呢？】
林恩笑了。
“那就变得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