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剂师深吸了口气。
“指挥官,他们符合无畏机甲的操作者资格。
肉体已无康复可能,不过精神与战斗意志仍在。
按照军团的传统和规则,他们有资格进入无畏。”
林恩沉默了。
无畏。
那具巨大沉重,像棺材一样行走在战场上的钢铁躯壳。
阿斯塔特战士的最后归宿。
只有那种“死不了透,又救不回来,还特别厉害”的英雄,才配进无畏。
塞维乌斯和卡拉克斯够资格。
他们是连队冠军出身,在桂冠先锋的训练甲板上捅过无数新兵,在冉丹的战场上砍过无数异形。
他们的名字会被刻在无畏的装甲上,他们的事迹会被写进军团的历史,他们的身体会被永远囚禁在那具钢铁棺材里,再也走不出来。
“他们知道吗?”林恩问。
药剂师摇头。
“我没有说。按照规则,必须由指挥官征询本人的意愿。
而且必须自愿……尤其是极限战士军团,对规则的要求非常严格。
如果有一丝不情愿,都不能进行改造。”
林恩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两张床。
塞维乌斯的手还握着他的,卡拉克斯的维生装置在一闪一闪地亮着。
他蹲下来,先凑到塞维乌斯的耳边。
“塞维乌斯,药剂师说你的身体救不回来了。
但有另一个选择……无畏。
你愿意吗?”
塞维乌斯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林恩的掌心里轻轻敲了下,那是他们在训练中用来表示“明白”的暗号。
“能。我愿意。”
林恩严肃地问道。
“你知道进无畏意味着什么吗?你不能再走路,不能再跑步,不能再站在阳光下。
你会被关在那具钢铁里,永远。”
塞维乌斯的手指又敲了下。
“我知道,但至少我还能打。只要还能打,就够了。”
林恩闭上眼睛,停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卡拉克斯的床边。
卡拉克斯不能说话,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控制声带了。
药剂师说他的意识还在,维生装置把他的脑波信号翻译成了文字,显示在旁边的小屏幕上。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指挥官,我也愿意。”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让我想想”。
林恩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卡拉克斯的肩膀上按了下。
“好。”
他转身走出隔间。
身后,药剂师已经开始准备转移手续了。
塞维乌斯和卡拉克斯会被送回后方,送进无畏的改造舱。
在那些技术军士和机械修会神甫的手里,从残破的肉体变成永恒的钢铁。
这个过程需要数月。
他们要等很久才能重新站起来,重新走路,重新战斗。
他们会回来的。
林恩走到走廊里,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冷光球。
那些光很亮,亮得刺眼,
他的眼睛没有眨。
【系统(轻轻):宿主,那两个老兵……】
林恩:会回来的。
【系统:您确定?无畏改造不是百分百成功。】
林恩:他们会成功。因为他们说过“能”。他们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他推开墙,站直身体,朝舰桥走去。
舰桥上的气氛比医疗舱好不了多少。
全息星图还亮着,上面的光点少了很多。
有些是被摧毁的冉丹战舰,有些是撤退到后方休整的己方舰船。
卡斯兰坐在通讯台前,面前的数据板摞成了两座小山,他的手指在屏幕间来回跳动。
“考斯维恩连长的舰队还在右翼掩护我们。
西吉斯蒙德连长的旗舰已经撤到二线了,正在补充弹药。
沃坎大人的火蜥蜴舰队在缺口处堵着,冉丹的舰队被夹在中间,两边都动不了。”
林恩走到星图前,看着那颗战争月亮的图标。
它的表面那层蓝色的光在扫描图上显示为一种异常的灵能辐射,读数高得离谱,而且还在缓慢上升。
“卡斯兰,帮我接通考斯维恩和西吉斯蒙德。”
通讯器里传来几声杂音,然后考斯维恩的声音出现了。
“林恩统领,你那边情况如何?”
“损失不小。但指挥舰已经敲掉了。你们的舰队还能撑多久?”
考斯维恩沉默了片刻。
“黑暗天使的弹药消耗很快,但如果只是掩护和牵制,还能撑两天。”
通讯器里又加入了一个声音,西吉斯蒙德的,一如既往的简短。
“帝国之拳还能撑三天。但我不建议撑那么久。”
林恩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在那颗战争月亮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各位,我们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
那颗战争月亮在不断地用那些异界生物的力量强化冉丹的灵能网络。
拖得越久,它们越强。
我们需要把它敲掉。”
考斯维恩的声音有些迟疑。
“怎么敲?那是一颗战争月亮,不是一艘指挥舰。我们跳不上去。”
“能跳上去。”林恩的声音很平静。
“但需要一支舰队在它的能量屏障上撕开一道缺口。
不是一闪而过的缝隙,是一个能维持至少五分钟的稳定缺口。”
考斯维恩皱起眉头。
“五分钟?那意味着这支舰队要在战争月亮的火力范围内撑五分钟。”
林恩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的重量。
“对。所以这项任务,我不强迫任何人。”
通讯器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沃坎的声音加入了,低沉,平稳。
“五分钟。火蜥蜴能撑。”
林恩的手指在窗框上敲击着。
“沃坎大人,您确定?那颗战争月亮上的虚空主炮一次充能就能摧毁一艘主力舰。
五分钟的时间窗口,您的舰队会暴露在它的火力下。”
“我知道。”沃坎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
“但如果不这么做,右路的补给线就永远通不了。
火蜥蜴的燃料会烧光,帝国之拳的弹药会打空,黑暗天使的中路会被拖死。
五分钟,换一颗战争月亮,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