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击巡洋舰脱离冉丹指挥舰的时候。
林恩站在舰桥上,看着窗外那艘正在燃烧的敌舰缓缓沉入虚空。
蓝色的光芒在船体上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卡斯兰的伤亡统计报告已经发到了他的数据板上。
他没有立刻看,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看。
他走回自己的舱室,关上门,坐在那把硬邦邦的行军椅上。
他低头看着数据板,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下,然后划开。
阵亡名单那一栏,第一个名字就让他的手停住了。
科尔温。
不是那个科尔温,是另一个。
亲卫连里有两个科尔温,一个是快剑手科尔温连长,另一个是刚加入桂冠先锋不到两年的年轻战士,大家都叫他小科尔温。
他的阵亡地点标注着“冉丹指挥舰,核心舱室通道”。
死因是灵能冲击波直接命中,动力甲完好但身体内部被烧成了炭。
林恩继续往下划。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编号,一个阵亡地点,一个死因。
那些死因用帝国标准军事术语写着,冷冰冰的。
“多处贯穿伤”
“灵能冲击波致死”
“肢体分离”
“爆炸碎片击中”。
没有一个是安详地死去。
十个人。
他带了十个亲卫连的战士进行这次跳帮作战。
其中六个的名字列在阵亡名单上。
两个的名字列在重伤名单上。
只有两个还站着,身上带着伤但至少还能走路。
布莱克不在那十个人里。
他是后来被林恩收编的,不算亲卫连的编制,算林恩的直属传令官。
这次跳帮他跟着去了,肩甲上被冉丹精英的爪子划了一道,伤口边缘有蓝色的光芒在蠕动。
药剂师说不会感染,那些东西的能量离开了冉丹的灵能网络就会自行消散。
布莱克听完之后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去找技术军士修他的肩甲了。
林恩放下数据板,站起来,走出舱室。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腿在带着他走。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医疗舱的门口了。
药剂师们在担架之间穿梭,有的在缝合伤口,有的在注射药物,有的在关掉那些已经不需要再维持的生命维持系统。
林恩走过那些担架的时候没有低头看。
那些脸上盖着白布的人,他看一眼就会记住,而他记住的人已经太多了。
那两名重伤的亲卫连战士躺在医疗舱最里面的隔间里。
林恩在门口停了下来。
隔间的灯调得很暗,只有生命维持系统的指示灯在一闪一闪地亮着。
两张床并排摆放,上面躺着两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人。
左边那个是塞维乌斯,在陨石带那次就受过重伤,被林恩救回来的。
他的下半身已经没有了,从腰部以下,什么都不剩了。
那些冉丹精英的爪子不是切,是撕。
撕裂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药剂师已经用凝胶封住了。
凝胶是透明的,能看到下面那些被烧焦的血管和碎裂的骨骼。
他的左臂也没了,从肩膀以下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条被凝胶包裹的残端。
他的右臂仍在,手僵持着一个握紧的姿势。
林恩后来才知道,那手里握着的是一枚破片手雷。
塞维乌斯在倒下的瞬间,试图拉开它,与敌人同归于尽。
但那根拉环,终究没能扯开。
右边那个是卡拉克斯,比塞维乌斯年轻一些,但也是亲卫连的老人了。
他的情况更糟,从外表看,他几乎没有受伤。
动力甲完好,四肢齐全,脸上甚至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可他的颅骨内部已经碎了。
那些冉丹精英的灵能冲击波不是从外面打进来的,是从内部炸开的。
他的大脑在颅骨里被震成了一团浆糊,但颅骨本身完好无损。
药剂师说他的身体还能活,心脏还在跳,肺还在呼吸,然而那具身体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们用紧急维生装置维持着他的意识。
不是他的大脑在思考,是维生装置在模拟他的意识,让他还能听和想,但仅此而已。
林恩走到两张床中间,站在那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辛苦了”太轻了。
“你们会好起来的”是假的。
“你们是英雄”是废话。
塞维乌斯的右臂动了下。
他的手指抬起来,在空中摸索着什么。
林恩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塞维乌斯的手指很冷,冷得像冰。
“指挥官。”塞维乌斯的声音从维生面罩后面传出来,沙哑,微弱。
“我……还能打吗?”
林恩的喉咙动了下。
他看着塞维乌斯的下半身,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着他的左臂,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着他身上那些被凝胶封住的伤口,有些已经愈合了,有些还在渗血。
“能。”林恩的声音很平静。“但不是现在。”
塞维乌斯的手指攥得更紧了。“那是……什么时候?”
林恩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太残忍了,也许永远都不会了。
塞维乌斯不会再用腿走路,不会再用左手握剑,不会再用自己的身体冲进冉丹的防线。
他的战争,在冉丹指挥舰的通道里,已经结束了。
药剂师从隔间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板,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必须说但我不想说”的纠结。
他在林恩身后站定,然后开口了。
“指挥官,塞维乌斯和卡拉克斯的伤势……我做了全面评估。
塞维乌斯的身体残缺超过百分之六十,关键器官损失超过百分之四十。
以目前的医疗技术,无法通过生物组织再生恢复。
卡拉克斯的颅脑损伤超过百分之七十,意识依靠维生装置维持,无法通过常规手段修复。”
他微微停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他们的精神和战斗意志……都在。很稳定。”
林恩转过身,看着药剂师。“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