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艇在虚空中穿梭了两个小时。
窗外，死亡守卫的舰队在远处排成一条灰白色的线。
林恩闭上眼睛，【深层共鸣】探向那片空白地带。
东侧，在死亡守卫和黑暗天使之间的空隙里，他的感知碰到了一些东西。
它在那里，在虚空中飘浮，像一团没有形状的雾。
它是活的。
频率在变化，忽高忽低。强度在变化，忽强忽弱。
它的位置在变化，在闪烁。
在这里出现，在那里消失。
林恩的菠萝菠萝心经自动激活了。
他的感知继续深入。
那团雾的内核，有种他见过的东西。
蓝色的光芒。
冰冷，诡诈，永恒变化的蓝色。
和那个奸奇大魔一样的蓝色。
林恩猛地收回感知。
“指挥官？”布莱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您发现了什么？”
林恩沉默了片刻。
“一个不该在这里的东西。”
他按下通讯键。
“泰丰连长。”
“在。”
“你派侦察队出去了吗？”
“派了，两艘侦察艇，还没有回报。”
林恩的手指在通讯面板上停留。
“叫他们回来。”
泰丰沉默了一秒。
“为什么？”
“因为那东西不是冉丹的，也不是帝国的，它……”林恩斟酌着用词。
“它是从那些异界生物的裂隙里渗出来的。
你的侦察艇靠太近，会被污染。”
“污染？”
“对，就像那些被污染的冉丹一样。”林恩的声音很平静。“眼睛变蓝，然后……变形。”
通讯器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林恩以为泰丰已经切断了通讯。
然后泰丰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冉丹控制区见过。”林恩说。
这是实话，虽然不是全部的实话。
泰丰沉默了很久。
“侦察队已经撤回了，那东西……你能处理吗？”
林恩看着窗外那片虚空。
那团雾还在那里，在黑暗中闪烁，忽明忽暗。
“不能。”他说。“但我们可以绕开它。”
他关掉通讯器，靠在椅背上。
【系统（轻轻）：宿主，那东西……是那老鸟的？】
林恩：是，但很淡。不是大魔，不是恶魔……只是……气息。从裂隙里渗出来的气息。
【系统：它在干什么？】
林恩的目光落在那片虚空上。
“在找。”
【系统：找什么？】
林恩沉默了片刻。
“找裂缝，找冉丹灵能网络的裂缝，找现实和亚空间之间的裂缝，找……可以钻进去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
“返航。”
……
第四天的清晨，冉丹终于出现了。
不是林恩预想的那种出现。
没有舰队齐射，战争月亮的虚空主炮，灵能网络的铺天盖地。
卡斯兰的声音从通讯台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指挥官，三路同时发现目标。不是舰队……是星球。被冉丹占领的帝国星球。”
林恩快步走到全息星图前。
三路推进方向的前方，三个熟悉的坐标被标注成血红色。
中路，黑暗天使的前方，是科林特。
一颗矿业世界，盛产金属矿石，战前有五亿人口。
它的矿石供应着东部边境一部分军工产业。
现在，它的扫描信号显示，地表有大量冉丹生物信号。
左路，死亡守卫的前方，是赫利俄斯。
一颗铸造世界，生产坦克和装甲车，战前有两亿人口。
它的工厂昼夜不停，为东部边境的帝国卫队提供装备。
现在，它的扫描信号显示，大气层被撕裂了。
右路，火蜥蜴和帝国之拳的前方，是韦斯帕。
一颗农业世界，帝国东部边境的粮仓，战前有八千万人口。
它的粮食产量占整个星区的两成。
现在，它的扫描信号显示，大气层被一层灰绿色的雾笼罩着，地表覆盖着一种腐烂，正在渗液的组织。
“各军团报告。”
卡斯兰的手指在数据板上跳动。
“黑暗天使：科林特地表发现大量冉丹生物信号，推测有奴役大军驻守。”
“死亡守卫：赫利俄斯地表覆盖不明生物质，铸造设施全部停工。奴役大军数量……无法统计。”
“右路……”卡斯兰回复。“韦斯帕地表覆盖着不明有机质，扫描显示其成分正在快速腐烂。
大气层中有高浓度孢子悬浮物，农业设施全部损毁。奴役大军数量……无法统计，但地面热成像显示有大量生物质在移动。扫描还发现了别的东西。”
“什么？”
卡斯兰的手指在数据板上跳动，调出一组新的读数。
“灵能读数……异常。
不像冉丹的灵能网络……更像是……像是某种持续低频的脉动，从星球的核心传出来的。”
林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低频脉动，腐烂的有机质，高浓度孢子。
这次不是蓝色的冰冷，是绿色的腐朽。
【系统（极轻地）：宿主，韦斯帕的东西……是纳垢？
农业世界，肥沃的土地，八千万人口……胖老头最喜欢这种地方了。】
林恩声音沉下来。
“各军团，按原计划推进。目标……收复失地。注意地面上的平民，能救多少救多少。”
他转身走向对接舱。
“给我准备一艘风暴鹰，我要去右路。”
卡斯兰抬起头。
“指挥官，右路的灵能读数……”
“我知道。”林恩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才要去。”
风暴鹰穿过韦斯帕的大气层时，林恩看到了那些雾。
不是普通的雾，是孢子。
亿万级别的孢子，悬浮在大气层中。
它们很轻，轻得可以在空气中飘浮。
数量太多了，多到遮住了恒星的光芒。
风暴鹰的探照灯打进去，光线被吸收扭曲，只能照亮前面几十米。
布莱克坐在林恩对面，呼吸面罩已经戴上了。
他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指挥官，这里的空气……有毒。”
林恩点头。
他的动力甲已经自动切换到封闭循环模式，空气过滤系统的指示灯是红色的。
它在全力运转，但进气口的污染物浓度还在上升。
“不是冉丹的生物武器。”他说。“这些东西……是另一回事。”
风暴鹰穿过孢子层，韦斯帕的地表在下方展开。
那些腐烂的组织覆盖了原本应该是农田的地方。
曾经一望无际的麦田、玉米地、大豆田，现在变成了一片灰绿色的腐烂平原。
那些作物还在。
你能看到麦穗的轮廓，玉米秆的骨架。
然而，它们已经腐烂了。
非正常的腐烂，是那种被加速了千百倍的腐烂。
麦穗变成了黑色的脓包，玉米秆变成了中空的管道，里面流动着粘稠的液体。
土壤变成了灰绿色的淤泥，散发着甜腻的臭味。
那些腐烂的组织覆盖了原本的农场和村庄。
谷仓变成了巨大的脓疱，民居被菌丝包裹着。
有些地方鼓起了巨大的肿块，像肿瘤，像囊肿，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
那些肿块在脉动，一下，一下，很慢。
林恩的【深层共鸣】探入那些组织。
他感觉到了。
那些组织下面是曾经的农田。
肥沃孕育生命的黑土地，现在被腐烂的物质渗透了，变成了灰绿色的淤泥。
在那些淤泥的深处，被组织覆盖的地下避难所里，有生命信号。
很多生命信号。
微弱，顽强。
还有别的东西。
在那些肿块的深处，在那些脓疱的核心，有东西在生长，等着发芽。
林恩收回感知，睁开眼睛。
空气过滤系统的指示灯已经从红色变成了橙色。
它在超负荷运转。
“布莱克。”
“在。”
“降落在那处坐标位置。那里有一个地下避难所的入口。快。”
风暴鹰穿过腐烂的组织层，降落在韦斯帕的表面上。
舱门打开的时候，那股气味涌进来。
一股腐烂的甜味，像水果烂在罐子里，像尸体在夏天的太阳下晒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