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坎的锤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林恩，看着那双眼睛里那些他读不懂的东西，看着那些触须在林恩身边安静地流淌。
他的嘴张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恩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那些触须在他面前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一条通往核心的路，通往裂隙的路。
他的靴子踩在地板上，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沃坎看到林恩走到核心舱室的门口，看到那扇门在他面前自动打开，那些蓝色的光芒从门缝里涌出来，像无数只迎接他的手。
他看到林恩在裂隙前面停下来，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脚，迈了进去。
半个身体没入裂隙的时候，林恩没有回头。
他的三把剑跟着他，暗刃在最前面，极限之刃和奥特拉玛荣誉战刃在两翼。
那些触须在他没入裂隙的瞬间欢呼。
它们在他的身体周围盘旋，缠绕，拥抱。
整个身体消失在裂隙里的时候，那道裂隙发出了一声响动。
裂隙的边缘在脉动，收缩，愈合，那些蓝色的光芒从裂隙的边缘往中心聚拢。
沃坎站在光幕的另一边，看着那道裂隙一点一点地缩小，变成什么都没有。
他的锤子还举在半空中，他的嘴还张着，他的眼睛还盯着那个方向。
他的脑子里在反复回放林恩最后那句话：
他的子嗣，无愧首席冠军之名。
光幕在裂隙关闭的瞬间消散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那些触须也消散了，那些蓝色的光芒也消散了，通道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和沃坎一个人的呼吸声。
沃坎走到核心舱室的门口，走进去，站在那枚碎片曾经悬浮的位置。
碎片不在了，裂隙不在了，蓝色的光芒也不在了。
只有地板上那滩泽鲁斯·卡恩留下的蓝色液体还在，已经干了。
沃坎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把还握在手里的雷霆之首，锤头上那些被蓝色光芒腐蚀出的凹坑。
“林恩。”他的声音很轻。“你……”
他没有说下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身，走出核心舱室，沿着通道往回走。
那些从火铸号上跳帮进来的火蜥蜴战士在洞口等着他，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检查武器，有的在清点人数。
阿尔特留斯站在洞口旁边，他的眼睛在看到沃坎一个人走出来的时候停住了。
“指挥官呢？”阿尔特留斯问。
沃坎看了他一眼。
“他临时出个差。”
阿尔特留斯愣住。
“出差？去哪出差？”
沃坎没有回答。
他走过阿尔特留斯身边，走进火铸号，走进舰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颗正在坍缩的战争月亮。
它的光已经快灭了，那层蓝色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返航。”他说。“全速。”
火铸号的推进器重新点火，那些橙红色的火焰在真空中无声地燃烧，推着这艘伤痕累累的旗舰离开那片正在死去的战场。
身后，那颗战争月亮还在坍缩，那道裂隙已经关了。
阿尔特留斯坐在甲板上，背靠着一箱还没开封的弹药箱。
他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出差。”他喃喃道。“出什么差需要走进一道裂缝里？”
没有人回答他。
卡斯兰蹲在角落里，数据板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屏幕上跳动，屏幕上的字他已经打了好几遍又删了好几遍，最后只留下了一行：
“指挥官林恩，于冉丹战争月亮核心区域，执行任务中……失联。”
他盯着“失联”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数据板关掉了。
艾瑞克站在舷窗前，灵能杖握在手里，杖头的聚焦水晶还在缓缓旋转。
他的眼睛看着窗外那片星空，看着那颗越来越小的战争月亮，看着那片被蓝色光芒污染过的虚空。
他的灵能感知在那些方向扫了好几遍，什么都感知不到。
科尔温站在舰桥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双手抱胸，眼睛半闭着。
他的右手上那些被烫伤的水泡已经被药剂师处理过了，缠着白色的绷带，绷带上面有蓝色的斑点。
那些蓝色液体渗进去了，洗不掉。
他没有说话，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站在那里。
瓦尔德坐在他旁边，雷霆巨斧横在膝上，斧刃上的高压电流已经灭了。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转过头，看一眼通道的方向。
斯特雷奇站在阴影里，米切尔森站在他旁边，风暴盾靠在腿边，盾面上的凹痕在灯光下像一张张沉默的脸。
布莱克站在舰桥的门口，重爆弹架在腰间，枪口指着通道的方向。
他的肩甲上那道伤口已经不疼了，他没有把绷带拆掉。
因为他拆掉的时候看到伤口下面的皮肤已经不是原来的颜色了，是灰白色的。
维克多坐在弹药箱上，那根“铁棍”靠在旁边，散热片上的烟灰已经被他擦干净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通道的方向，没有移开过。
索拉斯站在他旁边，狙击型风暴爆弹架在窗台上，瞄准镜对准了那颗战争月亮的方向，虽然它已经快看不见了。
考斯维恩站在自己的旗舰的舰桥上，全息星图上那颗战争月亮的图标已经变成了灰色。
他看着那个灰色的图标，沉默了很久，然后按下通讯键，接通了黑暗天使的频道。
“记录。冉丹战争月亮……已摧毁。第十三军团首席冠军林恩……任务中失踪。”
他松开通讯键，又按了下去。
“追加一条。失踪原因……执行斩首行动时，为掩护友军撤退……行踪未知。建议追授……”
他没有说下去，关掉了通讯器。
西吉斯蒙德站在帝国之拳旗舰的舰桥上。
他听到了考斯维恩的通报，听到了“失踪”两个字。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手却指在剑柄上停了下。
他松开剑柄，转身看着窗外。
那颗战争月亮已经看不到了，那片虚空里只有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