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泰拉的那些日子里,瓦莱里安过他剑术。
她在训练场上和他对练,从不放水,也从不真的伤到他。
她或许还在网道里,在那些被恶魔填满的黑暗通道里,挥着她的长戟,杀着那些杀不完的东西。
【系统(轻声):宿主,您在担心禁军小姐姐了吗?她在网道。乐子值+50(牵挂)】
林恩:有。但我在想,为什么马卡多没有召唤我回去。
以马卡多的能力,以掌印者之印的定位精度,他可以随时呼唤林恩。
他没有。
或许,他在网道里缺人,缺到连禁军都被成批地填进去,缺到那些从不离开皇宫的金甲战士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暗刃是他最顺手的一把刀。
不是最锋利的,但是最顺手的。
他为什么不用?
【系统:也许您的这个师父是在保护您。】
林恩没接话。
保护。
这个词在他的脑子里转了几圈。
林恩想起那个老头,那个坐在泰拉皇宫深处的书桌前批文件的老头。
他总是穿着那件灰色长袍。
脸很瘦,颧骨很高。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强大的灵能者,更像一个年迈的文职官员。
但他不是。
他是那种一个人能扛着整个帝国的重担,连觉都不睡的存在。
他坐在那张书桌后面,批着永远批不完的文件。
他教导过林恩。
以那种坐下来,我告诉你什么是这个宇宙最黑暗的秘密……
面对面的,没有教材,没有考试,只有对话。
他说过的很多话,林恩都记着。
他把暗刃的身份给了林恩。
带着全部信任和全部期望的托付。
他把掌印者之印烙在林恩眉心里。
那个烙印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枷锁。
网道战争需要人。
禁军在恶魔面前撑不了多久。
不是他们不够强,是恶魔杀不完。
每个被砍倒的恶魔都会在亚空间里重新凝聚。
禁军是有限的……每倒下一个,就少一个,没法替代。
帝皇现在可能被困在黄金王座上。
靠自己强大的力量维持着网道的漏洞,也维持着帝国的存在。
林恩闭上眼睛。
答案不在他的脑子里,在他的眉心里。
那个沉寂的金色印记,沉默地躺在他的皮肤下面。
【系统:宿主,本系统不替马卡多回答。
但本系统猜一下:
他可能觉得,您在外面能做的,比在网道里更多。】
林恩皱眉。
外面。
外面是哪里?
是马库拉格,是考斯,是那些还没有发生的战争,是那些还没有被填进去的坟墓。
网道是一条死路,它没有尽头。
你往里面填多少人都会被吞掉,连回声都不会有。
外面不一样。
外面的战争是有尽头的。
考斯,伊斯塔万,泰拉……
每一场都有一个结局,都有一个可以被改变的可能性。
“也许。”他的声音很轻。
那些事他控制不了。
伊斯塔万或许已经发生,不管他在不在场,不管他知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哪一小时,哪一分钟……
网道或许已经炸穿,恶魔已经涌入,禁军已经倒下了一排又一排。
帝皇已经上了王座……
不是在泰拉围攻战的时候才上的,而是从马格努斯那记电话打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上了。
他能控制的是考斯。
三年,两百个人。
他要在这三年里,把那两百个灵能者锻成一把刀。
一把能在考斯的亚空间风暴中劈开一条路的刀。
劈开混沌仪式的封锁,恶魔的低语,那些怀言者精心策划的谎言。
珞珈以为考斯是极限战士的坟墓。
他花了那么长时间勘测,规划,等着荷鲁斯的信号。
他以为他站在坟墓的门口,只需要等门打开,把里面的人推下去。
林恩要在他看到那座坟墓的时候,从里面走出来。
两条腿站着,后背挺直,剑挂在腰间。
让珞珈看到那双眼睛,看到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绝望,没有他期待看到的任何东西。
……
一个月后,马库拉格之耀号上已经没有人对菠萝这个词敏感了。
这个词已经从奇怪的口令变成了日常的背景音。
变成了一种不需要解释,联想,甚至不需要经过大脑就能从嘴里滑出来的东西。
没有人会问你为什么呼吸,也没有人会问你为什么念叨菠萝。
一号甲板仍然是训练主场。
菠萝已经从甲板渗透到了走廊,食堂,机库,甚至舰桥。
那两百个灵能者在训练间隙会不自觉地念叨。
有人在装弹匣的时候念一句,手指把子弹推进弹匣的间隙里。
有人在查数据板的时候念一句,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嘴唇微微翕动。
有人在吃饭的时候念一句,叉子叉起一块肉送到嘴边,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那两个音节就含糊不清地从嘴唇的缝隙里溜了出来。
技术军士修引擎的时候也念。
那些穿着红色袍子的机械神教信徒,在把扳手伸进引擎深处的时候。
嘴里会嘟囔着菠萝菠萝,像是在对机魂念诵某种未经批准的祷文。
药剂师配药的时候也念。
把那些五颜六色的药液从一个个瓶子里吸进针筒的时候,嘴唇会无意识地随着手腕的转动而翕动。
那两个音节和药液流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模糊催眠般的白噪音。
导航员在航线上做标记的时候也念,第三只眼的光芒在额前闪烁,手指在星图上划过,嘴里念念有词。
那些词不全是星图的坐标,至少有一半是菠萝。
菠萝成了马库拉格之耀号的新背景音。
那种让人安心的低声嗡鸣。
艾莉是这一切的核心。
她每天下午两点准时站在讲台上。
不早一分,不晚一分。
她手里握着麦克风,穿着那件过长的黑色常服。
军团的常服在她身上总是显得太大,袖口卷了两道,领口的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那颗。
金色的马尾扎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发绳绑着,马尾的尾梢刚好垂到肩胛骨的位置,在她走动的时候轻轻晃动。
她的音量比一个月前控制得更好了。
不会啸叫,不会失真。
她站在麦克风后面,嘴唇贴着金属网罩,吸气,呼气,然后那两个音节就从音响里涌出来。
她不只是领念。
她开始改节奏了。
有时候她念得快,那两百个声音跟着快。
每个音节都短促有力,整个甲板都跟着震动。
有时候她念得慢,那两百个声音跟着慢。
每个音节都被延长了一倍,一呼一吸之间隔着漫长的停顿。
整个甲板像一台巨大的呼吸机,一呼一吸都是菠萝。
有一天下午,艾莉突然停了下来。
她站在讲台上,握着麦克风,眼睛看着那些阿斯塔特们。
他们看着艾莉,等着她继续。
甲板上安静了几秒。
艾莉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今天不念单音节了。唱个歌。”
甲板上有人眨了眨眼。
有人在动力甲的头盔下面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那是表示疑惑的拉长的“呃”。
卡修尔站在第一排,灵能杖撑在面前,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下。
艾瑞克歪了歪头。
凯尔站在第二排正中央,嘴巴微张,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点。
艾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麦克风。
她的手指在麦克风的金属柄上轻轻攥了下,然后又松开。
她抬起头。
清了清嗓子。
她张嘴唱了。
声音不大。
那些声音从音响里涌出来,温暖而柔软。
“菠萝啊菠萝,圆滚滚的菠萝。
你长在沙土地上,叶子像把剑。
剥开你的皮,肉是黄的甜。
一口咬下去,亚空间就变果园。
左耳有低语,右耳有菠萝。
左手拿剑砍,右手捧菠萝。
砍完收工吃一颗,活着就是菠萝。
菠萝,菠萝,菠萝,菠萝,
念够了就不怕了。
菠萝,菠萝,菠萝,菠萝,
念完了就回家了。”
她唱完了最后一个音。
麦克风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声。
那声呼气在音响里回荡了刹那,然后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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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预计2-3点更新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