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利曼站起来,谈完了。
“演习的事我会尽快安排。先清剿兽人为重,我带队去。演习细节,由我的首席冠军林恩来对接。”
珞珈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林恩身上。
他从走进大厅到现在,一直没有正眼看过林恩。
不是故意忽略,是没在意。
一个阿斯塔特在原体面前不构成视线焦点。
但此刻他看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下。
“林恩。”珞珈念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第十三军团的首席冠军。你的名字我听过。一百多年前,冉丹战争中打出名声的那位。后来好像失踪了很久。”
林恩微微点头。
“是。”
珞珈的眉头舒展开了。
他没有追问失踪的事,只是嘴角微微一翘。
“正好,我也可以放宽心。交由我的一连长科尔·法伦和我的首席牧师艾瑞巴斯负责对接事宜。我想,他们会和你的首席冠军相处愉快的。”
林恩的手在身侧攥紧了下。
科尔·法伦。
艾瑞巴斯。
他听到这两个名字的瞬间,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
他忍住没有看那两个人的眼睛,怕自己的眼神泄底。
他走过去,主动伸出右手。
科尔·法伦握了他的手。力量不大,时间很短。
“林恩统领,幸会。”
声音沙哑,低沉。
林恩淡然点头。
“幸会。”
然后松手,转向艾瑞巴斯。
艾瑞巴斯的手比科尔·法伦冷很多。
他的瞳孔里没有表情。
“林恩统领。”艾瑞巴斯的声音很轻。“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林恩:“合作愉快。”
他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感觉到那只手比刚才凉了一点。
珞珈和基利曼又说了几句。
内容林恩没听进去,他一直在想怎么控制自己的呼吸。
珞珈最后握住基利曼的手,眼神里带着一种林恩形容不出的东西。
“罗伯特,期待在考斯与你并肩。愿帝皇的光芒照耀我们此次出征,彻底肃清异形,还帝国一片安宁。”
基利曼微微颔首。
“愿帝皇庇佑。”
珞珈松开手,转身走了。
他的长袍下摆在石板上拖出一条干净的痕迹。
科尔·法伦和艾瑞巴斯跟在后面,脚步声很轻。
三个人走出大厅,穿过广场,登上穿梭机。
舱门关上,引擎点火,穿梭机升空,尾部喷口的蓝光在晨雾中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
基利曼站在大厅门口,手还垂在身侧。
他的指尖上还残留着珞珈掌心的温度。
他看了眼那只手,然后收回目光。
林恩站在他身后,开口了。
语气不是汇报,不是询问,是闲聊。
“您这位兄弟还挺善解人意。不计前嫌。”
基利曼没有转身。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林恩没听懂的话。
“善解人意的人,不会在握你手的时候,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掌心。”
林恩没接话。
他知道基利曼在说什么。
珞珈握手时的那一瞬,基利曼感觉到的不只是茧子。
是一个人在用力压住另一种力的抖。
基利曼转过身,看着林恩。“你觉得呢。”
林恩想了想,说了一句半真半假的话。
“我觉得,越是善解人意的人,越需要多看几遍计划书。”
基利曼看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下。
“你去忙吧。三天后出发。”
林恩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后背没有出汗。
他知道基利曼心里有事,但基利曼不会说出来。
因为基利曼是一个把纪律刻进骨头里的人。
没有证据的事,他不信。
林恩也是。
【系统:宿主,您刚才握了艾瑞巴斯的手。本系统监测到您的体温在那几秒内降了零点五度。乐子值+50(冰手警告)】
林恩:他的手确实凉。
【系统:本系统不是说他凉,是说您凉。您在怕什么?】
林恩:不是怕。是想砍他但还得笑着说合作愉快。那种憋屈凉。
【系统:哦。那叫忍。乐子值+100(忍道)】
林恩没理了。
他回到旗舰,走过走廊,走回一号甲板。
那两百个灵能者还在训练,菠萝声从甲板的缝隙里渗出来,低低的,闷闷的,像远处的雷声。
……
轨道港。
信仰之律号的舰桥比马库拉格之耀号的窄,光源也暗。
珞珈站在观景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深紫色的长袍换成了灰色的动力甲。
他的光头在舷窗的暗光中泛着冷色,外面马库拉格的云层在脚下缓慢移动。
他的手指轻轻摸了下胸前。
那里,动力甲的胸板内侧刻着一个符文。
不是怀言者的鹰徽,不是帝皇的圣印,是另一种东西。
八芒星,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罗伯特·基里曼。”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舰桥上离他最近的科尔·法伦都只听清了其中一两个音节。
“你这虚伪的秩序信徒。完美之城的毁灭,我会在考斯一一奉还。”
他没有转身,继续说。
声音更低了。
“你以为的并肩作战,不过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葬礼。极限战士的鲜血,将成为混沌的祭品。奥特拉玛的荣耀,终将化为废墟。”
科尔·法伦从舰桥的另一端走过来,站在珞珈身后三步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等着。
珞珈:“一切按计划进行。
科尔·法伦回答。
“是。待演习结束,我们便能摸清确认考斯的伏击点位。仪式所需的祭品与设备也已秘密准备。只待时机成熟,极限战士主力抵达。”
珞珈点了点头,背对着他。
“让所有兄弟们收起狂热,继续伪装。
待到考斯的那一刻,怀言者的怒火要让整个帝国知道,混沌……”
他顿了下。
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
艾瑞巴斯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走路没有声音。
他在珞珈身后站定,比科尔·法伦近一步。
“大人,那位基利曼身边的人,首席冠军林恩。我觉得他有种让我不安的预感。”
珞珈没有动,也没有问什么预感。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艾瑞巴斯继续说。
“那个人看我们的眼神不太对。不是审视,是……他知道他在找什么。”
珞珈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艾瑞巴斯。
“只是个首席冠军。一个凡人,撑死是高级一点的凡人。”
艾瑞巴斯没有反驳。
他只是低了低头。
珞珈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马库拉格在脚下越缩越小,云层遮住大陆的轮廓。
“不必在意。首席冠军又如何,终究只是凡人罢了。”
信仰之律号的推进器加力,舰身微微震了下。
马库拉格从视野中移出,被一片冷星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