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林恩花了整整三天，没有找到那个最关键的人。
他把名单上每一个名字都看了至少五遍。
布莱克、艾瑞克、卡修尔……这些名字他闭上眼睛都能背出来，每个名字后面的档案他几乎能逐字复述。
他把那些被他划掉的名字又重新捞起来，希望自己漏掉了什么。
但每次，结论都一样：
他们很强，他们很优秀，但他们不是能够在考斯那种极端环境下保持通讯的人。
这并非能力的问题，而是特质的问题。
【系统：宿主，三天到了。您答应过基利曼大人，休息三天。三天到了。】
林恩没有回答。
他把数据板从桌上拿起来，塞进动力甲的内侧暗袋里。
他走出舱室，沿着走廊走去。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名字，那个空缺还在那里。
他走到训练甲板，推开门。
甲板上的灯感应到他的到来，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他拔出暗刃。
剑刃出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了很久。
他双手握剑，站定，然后开始练剑。
简单的手剑。
是他在泰拉和西吉斯蒙德练了四十八次的那种基础剑术。
最简单的姿势，最基础的发力，最枯燥的重复。
每次挥剑都要求精准到毫米。
剑刃的角度，手腕的转动，脚步的移动，重心的转换，每个细节都不能有偏差。
现在，站在训练甲板的冷白色灯光下，他不想杀人。
他不想更快，不想更狠。
他只想让自己的脑子里安静下来。
手臂挥动。
手腕转动。
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发出细微的破空声。
他的呼吸从一开始的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从绵长变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脑子里没有那些名字了，只有剑，只有刃，只有空气被切开的声音。
他的手臂开始发酸。
他的额头开始出汗。
他的呼吸开始加重。
可他没有停下来。
他继续挥剑，一刀接一刀，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他的肌肉在燃烧，他的关节在抗议，他的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训练甲板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脑子里是空的了。
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个空缺……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剑，只剩下呼吸，只剩下心跳。
他练了很久。
久到他的手臂彻底酸了，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流干了。
他把暗刃插回鞘里，站在训练甲板的中央，大口喘着气。
【系统：宿主，您今天练了四个小时的剑。
没有用灵能，纯肉体。
本系统监测到您的肌肉纤维有轻微撕裂。
建议您休息。
乐子值+50（自虐式训练）】
林恩没有回答。
他站在训练甲板中央，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过了很久，他直起身，走出训练甲板。
他走回舱室，冲了个澡。
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带走了一身的汗水和疲惫。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军团的常服，黑色的，面料柔软而贴身，胸口绣着第十三军团的徽记，那个倒置的Ω在灯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光。
他坐在桌前，把数据板打开，又看了一遍那些名字。
布莱克，艾瑞克，卡修尔。
还有那些他画了圈但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用的。
还有那些他画了叉但又在犹豫要不要重新考虑的。
那个空缺还在那里。
他把数据板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第四天清晨，林恩的通讯器响了。
林恩从床上坐起来。
他按了下通讯键。
“林恩，来我办公室一趟。”
基利曼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
语气很轻快，不是下命令的那种低沉和严肃，倒像在说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林恩很少听他这么说话。
基利曼说话的方式通常有两种：
一种是部署作战时的精确和冷峻，一种是批阅文件时的平静和沉稳。
这种带着一丝愉悦的轻快语调，林恩印象中只听过寥寥几次，每次都意味着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要发生。
“介绍一位马库拉格之耀号的新导航员给你认识。”
林恩愣了下。
“导航员？”
“来了你就知道了。”
通讯断了。
通讯器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四个字闪了下，然后暗了下去。
林恩看着那块暗下去的屏幕，沉默了片刻。
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黑眼圈还在，不过比三天前淡了些。
新导航员。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导航员一直是军团内最资深的那几位。
每一位都在亚空间中航行过数万小时，都是经过数十年严格训练和层层筛选才获得这个席位的老手。
基利曼很少亲自介绍新人，更不会用这种语气说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除非这个人很特殊。
林恩站起来，穿上动力甲。
他走出舱室，前往原体办公室。
走廊里的船员已经多起来了。
有的在搬运物资，有的在检查设备，有的在低声交谈。
他们看到林恩的时候，依然会停下来，依然会低下头，但林恩已经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些了。
他的脑子里在想着那个新导航员会是谁。
他走到原体办公室的门口。
门是开着的。
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基利曼的说话声。
声音不大，像是在和什么人交谈。
林恩听不清内容，却是能听出基利曼的语气里带着种罕见，近乎温和的东西。
他走进去。
基利曼站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板，正在看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进来。”
林恩走进去，站在书桌前。
他的目光从基利曼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办公室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导航者的长袍，过长的袍角拖在地上。
袍子的领口别着一枚徽章：
范·海尔家族的族徽。
金色的马尾扎得很高，在通风系统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额前蒙着一层薄纱。
薄纱下面，隐隐有幽紫色的微光在跳动。
那是第三只眼的光芒，被薄纱过滤后变得柔和而朦胧。
林恩一下子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张。
他认识这个人。
艾莉。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嘴角稍微翘了下。
不是笑，更像在试探，在确认。
她的眼睛里有种很确定的东西，好像在说：我来了。
林恩看着那双淡紫色的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怎么会在这里？
【系统（狂跳）：宿主！！！您的第四春！！！她来了！！！乐子值+500（惊喜の第四春）】
林恩：闭嘴。
【系统：本系统不闭嘴，本系统就说。
您找了三天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不是命运是什么？乐子值+200（命运の玩笑）】
林恩没有搭理系统。
他看着艾莉，嘴唇微张。
“你怎么来了？”
艾莉看着他，眼睛里有种很坚定的东西。
“塞维莉亚姐姐说，我应该去更广阔的天空。”她声音轻柔。“所以我就来了。”
林恩看着艾莉，又看着基利曼。
他的脑子里有很多问题。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怎么来的？
你来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你知道我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可最想问的那个问题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大人，您怎么知道我需要导航员？”
基利曼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一副了然的神色。
“三天前，你来我办公室的时候，我给了你老兵名单，经费和装备的批文。但你忘了问我要一样东西。”
林恩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
“通讯频段。”基利曼的声音很平静。“你的灵能团队要和军团保持联络，需要专属的通讯频段。
需要导航员在亚空间中为你们标定航线。
人有了，钱有了，装备也有了……你唯独没有问我要通讯频段和导航员。”
林恩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顿住。
他没有想到这一点。
不是因为他粗心，没有经验，而是因为他的脑子里被别的东西塞满了。
考斯。
十二万。
两万八千。
百分之六十。
这些数字在他的意识里，占满了所有能占用的空间，把那些细节挤到了角落里，挤到了他根本想不起来的角落里。
基利曼继续说。
“我问自己，林恩为什么没有问我要这些东西？然后我想到了答案……
因为他要面对的地方，普通的通讯频段可能传不出去，普通的导航员可能看不到航线。
他需要的不是常规配置，是特殊的人。
而正好有这么一个……你教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