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洛斯转过身，朝那些粉妖和蓝妖让出的路走去。
它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跨出很远的距离，像在走，又像在飘。
那些粉妖和蓝妖跟在它后面。
林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沉默了片刻。
【系统：宿主，您真的要跟它去？】
林恩：我已经在亚空间里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系统：您可以转身跑。】
林恩：往哪跑？
【系统：……本系统不知道。】
林恩耸耸肩，往前走。
他的靴子踩在那些扭曲的色彩上，没有触感。
凯洛斯的两个头在他前面晃悠，左头在自言自语，念着一些听不懂的词，右头在沉默，像在思考什么问题。
走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年，那些扭曲的色彩开始变了。
不再是混乱无规则的漩涡，而是有规律有结构的像被设计过的几何图形。
那些图形在旋转，在变化，在从一种形状变成另一种形状。
它们的变化是有节奏的，像一首没有旋律但永远不会重复的交响乐。
然后林恩看到了那些水晶。
不是一块两块，是无限延伸铺天盖地，像一片被凝固的海洋一样的水晶。
墙壁是水晶的，地面是水晶的，天花板是水晶的，每一面都反射着不同的光。
幽蓝的，粉红的，金紫的，翠绿的。
那些光在水晶的棱面上折射，反射，散射，在林恩的视网膜上留下一层又一层的残影。
通道在变化。
他刚走过的地方，回头再看的时候已经不是来时的路了。
墙壁溶解了，重组了，变成了新的形状，新的颜色，新的方向。
地板在倾斜，从平变成斜，从斜变成陡，从陡变成平。
凯洛斯的左头回过头来，那双没有眼睛的眼窝对准了林恩。
“欢迎来到万变星域。水晶迷宫。伟大万变之主的领域。
这里有九千个入口，九千个出口。
你可以走任何一条路，但只有一条能到达终点。
其他的路，会让你疯，会让你困，会让你变成迷宫的一部分。”
右头补充道：“每个人看到的迷宫都不一样。
万变之主会为你定制幻象。
你的恐惧，你的欲望，你的过去，你的未来……都会出现在那些水晶的镜面上。”
它用一只干枯的翅膀指了指旁边的一面水晶墙。
“看看吧，人类。你看到了什么？”
林恩转过头，看向那面水晶墙。
墙的表面是光滑的，像一面镜子。
但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是基利曼。
基利曼站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上，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板，脸上是林恩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一种茫然。
镜子里的基利曼把数据板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又拿起来。
林恩的手攥紧了。
画面变了。
阿尔特留斯坐在弹药箱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卡斯兰蹲在角落里，数据板关着，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着。
艾瑞克站在舷窗前，灵能杖握在手里，杖头的聚焦水晶在旋转，他的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虚空，在等。
林恩的喉咙动了下。
画面又变了。
沃坎站在火铸号的舰桥上，看着窗外那颗正在坍缩的战争月亮。
他的嘴在动，在说一句话，林恩读出了他的唇语：“林恩，你欠我一个解释。”
林恩收回目光，不再看那面墙。
【系统：宿主，那是真实的。不是幻象。那个老鸟在让您看您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
林恩：我知道。
【系统：您还好吗？】
林恩：不好。但现在是现在。我要先回去，才能让那些画面变成过去。
凯洛斯的左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笑。
“有意思。你看了那些画面，没有疯，没有哭，没有喊。
你的意志比我想象的更坚定。”
它的右头接话。
“但坚定不代表正确。正确的路，不一定是最坚定的路。
最坚定的路，不一定是正确的路。
万变之主喜欢这种矛盾。矛盾是变化的种子。”
林恩没有理它。
他继续走。
那些粉妖和蓝妖跟在他后面，不再围着他转了，它们开始在他前面跑，在通道的拐角处等他，在他走近的时候又往前跑。
迷宫在变，但林恩的【深层共鸣】在记录每一条走过的路，每一个拐过的弯，每一个经过的房间。
那些信息在他的意识中堆积，形成一张不断更新的地图。
地图在变，因为迷宫在变，但变化的规律在他的感知中逐渐清晰。
不是随机变化，是有规律的，像一首永远不会重复但永远不会跑调的音乐。
他的菠萝菠萝心经在帮他过滤那些从水晶镜面上涌来的低语，那些低语在水晶的反射下被放大了无数倍，从每一个方向涌过来。
林恩的脑子里只有菠萝，菠萝，菠萝。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是永远。
迷宫突然开阔了。
那些水晶墙向两边退去，那些不断变化的通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没有边际的空间。
穹顶高到看不到顶，地板上的水晶在发光，那些光芒从地板上升起来，像一层薄薄的雾。
在空间的中央，有一张覆盖天穹的巨网。
是光的网，每一条光线都是一根丝线，每一根丝线都是一个生物，一个文明，一条时间线。
那些丝线在跳动，在被拉扯，在被剪断，在被重织。
一只巨大的蓝色利爪在那些丝线之间穿梭，利爪的主人没有固定的形态，它悬浮在彩光与魔法漩涡中，像一团不断变化，由无数颜色和形状组成的风暴。
林恩停下了脚步。
凯洛斯的两个头同时低下来，像在行礼。
“伟大的万变之主。您要见的人类，带来了。”
那些粉妖和蓝妖在林恩身后伏在地上，身体在颤抖，因为兴奋。
那只蓝色的利爪从丝线间收回来，那些彩光与魔法漩涡开始向中心凝聚，从一团风暴凝聚成一个形状。
不是固定的形状，是不断变化的形状。
有时候像一只巨大的鸟，有时候像一团燃烧的星云，有时候像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有时候像一堆林恩叫不出名字的几何图形。
一个声音从那团变化中传出来。
从每一个方向，从地板里，从天花板里，从空气里，从林恩的脑子里。
“林恩。”
林恩的菠萝菠萝心经在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自动加速了，转得快到菠萝两个字连在了一起，变成了一条没有间隔的声音。
他的腿没有抖，他的手没有抖，他的声音没有抖。
“你就是奸奇？”
那团变化猛地亮了下。
“你是第一个用这种语气称呼我的人类。”
林恩看着那团变化，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里说：系统，我到了。
【系统：宿主，本系统看到了。
本系统也看到了那只蓝色利爪，那张命运织锦，还有那些丝线。
本系统现在非常，非常，非常不建议您激怒它。】
林恩：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