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兵团诊所。
诊所的监护区不大,只放了几张床。
由于久无战事,没什么需要过夜的病人所以医护人员疏于管理。
医生已经翘班回家,而值班的护士也是纷纷离开,只剩下一个责任心重的在值班室里恹恹欲睡。
……或许,责任心也没太重。
月光从窗外洒进屋里,亚妮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的右臂已经得到了妥善处理,军服被剪开,胳膊已经用夹板固定好,而且不再流血,裹着厚厚的绷带。
拖着受伤的臂膀,亚妮走到了值班室。
“笃…笃…”
她扣响台面,声音沙哑道:“我要出院。”
“啊?你怎么起来了?”
护士惊醒,她赶紧绕到外侧,搀扶住亚妮的左胳膊:“你现在不能走,伤还没好呢!”
“可是我没钱了,再不回家会把家里拖垮的。”
“这个……那确实是没办法了。”
护士闻言,松开了手臂。
训练兵在训练过程中的伤势,兵团会负责支付医疗费用,这是五年前颁布的新律法。
但这仅限于能够恢复的伤势。
譬如头疼脑热,腹泻跌打,以及比较轻微的骨裂。
但亚妮这种骨折伤的太重,基本没法恢复了,她的士兵潜力已经被认定为耗尽,所以训练兵团不会承担这种重伤的医疗费用。
一般来说都是让训练兵自己回家休养,养好了去跟着下一期训练兵继续训练,养不好就会有专人去销军籍。
“我给你办理手续。”
护士怜悯地看了一眼亚妮,翻出了她的病历:“一共要支付173钢币,没有的话可以贷款,我们这边和宪兵团的财务部门有合作……”
“不用了。”
亚妮抬起左手制止护士的推销。
太离谱了,宪兵团居然在公然经营放贷,这一条真是有够恶魔的……
她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护士。
是面值200钢币的金券,她记得是洛伦塞进她兜里的。
他怎么这么有钱?亚妮心里有点疑惑。
缴付完医疗账目,她没忘记吃一顿免费的病号餐——几个掺了一点小麦粉的黑麦面包、一杯凉水。
“……”
走出诊所,亚妮深吸一口有些寒意的空气,抬头看了看晴朗夜空。
随后,她转身走进一条小巷。
亚妮确认巷子内没人后,皱着眉开始修复手臂。
“嗤——”
浓烈蒸汽从夹板和绷带的缝隙中喷出,骨骼自行复位的疼痛让亚妮将下唇咬出了血。
半晌,蒸汽停歇,她满头大汗地解开绷带和夹板,将手臂拿了出来。
新生的皮肤白皙稚嫩,她活动了一下,出了几次直拳,确定骨头没长歪,这才放心离开。
三小时后,一座镇子的酒馆里。
亚妮穿着一身亚麻布单衣,身披罩袍,她坐在吧台前,大口吃着一份猪扒。
在肉食奇缺的时代,这么一份简单烤制的猪扒,大概一斤左右,再佐一些烤蔬菜和土豆泥,就能要价18钢币。
但是没办法,她需要恢复修复手臂和赶路而耗费的体力,必须大量摄入肉和主食。
“再来一份,不要蔬菜多放土豆泥,给我淋一些蜂蜜。”
她吮了吮满是油光的手指,对酒保说道。
“小姑娘,你的钱还够吗?”酒保皱起眉头。
“当啷~”
一把油腻腻的钢币被洒在了吧台上。
亚妮不耐道:“快点。”
光靠那家伙给的钱自然是不够,但一路上有许多精虫上脑的地痞流氓来找麻烦,倒是送上了不少钢币。
不光能够饱餐一顿,还足以支撑她赶路到希娜之墙。
“您稍等!”
酒保一枚一枚收好钢币,搓着手朝后厨喊道:“猪拼盘不要菜多土豆!”
“蜂蜜。”亚妮提醒道。
“啊对……给这位客人在土豆泥上淋多一些蜂蜜!”
“啪!”
亚妮的左肩落下了一只手,身后传来声音:“小妹妹这么大方,借哥哥点钱花花好不好?”
同时还有另一只手不干净地探向了罩袍笼罩之下的地方。
亚妮闪电般探出手,抓住了那只腕子:“哥哥,我们出去说。”
送钱的又来了。
……
次日,训练兵团。
洛伦完成了上午的斩击训练,又忙活完厨房的活,伺候训练兵们吃上饭,从基斯那里拿到了查理给他的回信。
“前半夜就离开了吗?”
他大汗淋漓地坐在食堂门口台阶上,抓着一个烤土豆垫肚子,阅读信件。
查理是护送着他和阿尔敏到兵团来的,之后便没回去,一直驻留在附近的镇子上,等着洛伦的差遣。
昨晚出事后,洛伦给他去信,让他找一位名医,带到亚妮所在的兵团诊所为她治伤。
查理也是脑子好使,他花了点钱雇佣镇上的混混去请了医生,而他自己则是一直在兵团诊所屋顶上盯梢,看到了亚妮的所有举动。
“手臂冒出白烟,随后恢复了正常吗?”洛伦看乐了。
查理在信中提到了亚妮自愈的过程,还说高度怀疑这个女的是一位巨人继承者。
不怪亚妮侦察意识弱,因为她实在想不到大半夜的会有人在诊所顶上待着,而且阿克曼蛰伏盯梢的本领更强。
毕竟连续做了将近两千年的近卫家族,肯定比马莱短短百年的战士训练要精湛得多。
“后续往北方赶去了吗?还在北边的克谢镇上和地痞发生了冲突,推断目标是艾路米哈区……”
洛伦将信纸揉成一团塞进了嘴里,和烤土豆一起咽下。
看来确实是找借口去打探消息了。
他站起身,掸了掸屁股上的灰尘,回身走进食堂。
目前没什么事,他的任务就是认真参与训练和认真学习,等待入冬前的御前会议。
“洛伦,这事闹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在洛伦吃饭时,莱纳端着盘子挪到了他身边。
“说实话我脑子也很乱,我感到很对不起亚妮,但是我又不相信自己能打得过她。”
洛伦有些恍惚地说道:“这不该……不该这样啊,你能明白吗?”
莱纳感同身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的,伙计,这太奇幻了。”
莱纳也傻了,昨天他和贝尔托特听到艾伦通知时都愣住了,俩人对视一眼都以为他说反了。
亚妮被洛伦弄断了手臂?
别逗我笑好吗。
就以亚妮的身手,不给洛伦屎打出来都算他拉的干净。
直到亲眼看到亚妮骨茬刺出的样子,他们两个才确实相信。
经过沟通后,两人得知她另有安排,这才能够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亚妮是想要通过故意受伤来脱身,从而获得探查信息的机会,要不然等到半年后实在太久,恐怕新王熟练了「坐标之力」,已成气候。
只是可怜洛伦了,背上骂名不说,心里还要经受愧疚的折磨。
想着,莱纳有些同情洛伦,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