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锚离底！”“锚出水！”
“首缆、尾缆已解清！”
“甲板清爽！”
“注意舷边！”
“……”
货仓外，甲板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声，随后汽笛悠长鸣叫，船身微颤，缓缓行驶了起来。
芙莉妲趴在货仓的角落里，毫无形象地干呕着，亚妮蹲在一边满脸嫌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着气。
“你在之前就没坐过船吗？”
“咳咳……内陆运河的船都是滚筒卷着钢缆慢慢前进，稳得不行，我……我哪里知道这海船会……这么晃……”芙莉妲有气无力道。
“就你这样的还巨壁之王呢，要是现在那些马莱士兵进来清货，随便谁一只手就能把你捉住。”亚妮语气淡然疏离。
“这不是……咳咳，有你在呢吗？”
芙莉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她翻过身坐在地上，长长地喘起了气。
“我？你别忘了，我们可是敌对关系。”亚妮冷哼道。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动手呢？”
“我不敢赌是我出手快还是你发动能力快。”亚妮目光游移，低声道：“而且，我是希望能把我的父亲救出来的，雷贝利欧……那不是个好地方。”
“真没意思，试探半天你都不出手，看来马莱兵团的思想工作做得不怎么样嘛，严格选拔出的「战士」居然时刻想着反水。”
芙莉妲笑了笑，哪还有之前虚弱的样子。
“你……”
亚妮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好半天，随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真是被你拿捏住了，女王陛下。”
“我看人还是挺准的，至少你心里没有什么恶意。”
芙莉妲凑到她耳边，声音放轻、放缓：“你的心跳、血压、呼吸、身体内的微量物质……也都没有异常。”
“！！”
亚妮一把推开芙莉妲，胸口剧烈起伏，面上升起愤怒的红晕：
“你不是说不看我的记忆吗？？”
“我说不看就真不看了？我有这种捷径为什么不走，真赌自己的个人魅力足够迷住你吗？我又不是洛伦。”芙莉妲翘起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
亚妮表情一卡，气焰顿消，咬牙道：“…你没事老提他做什么。”
“我刚刚的动作你就不熟悉吗，一周多之前你可是刚对他做完啊？”芙莉妲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又点了点耳际。
“我……”
“我们到马莱要多久。”芙莉妲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直线距离400公里左右，以我们这个船的航速，大概要13小时。”亚妮思考了一下，说道。
“13个小时？那岂不是明天早上才能到了？”芙莉妲嗤笑一声：“马莱人也是奇怪，往返两天就为了把我的子民变成巨人，也不嫌麻烦。”
“其实你就是最大的麻烦了，马莱军部不惜成本将艾尔迪亚人流放在墙外，就是为了阻隔墙内人对墙外的探索。
只是没人想象到，你这个巨壁之王会亲自外出。”亚妮低声说道。
“……”
芙莉妲没有接话。
……
夜。
铁甲舰随着海浪的起伏而摇晃，舷窗外隐隐传来船身划开水面的细微声音。
“你离开墙内将近两周了，墙内新王失踪，不会出问题吗？”
亚妮看着船舱顶部，静静问道：“不用装睡，人睡着后的呼吸声和醒着是不一样的，我听得出来。”
“……”
芙莉妲翻了个身，道：“放心吧，等我们带着你父亲回到墙内时，国王就已经是洛伦了。”
“你这王做的也够失败，只是失踪一小段时间，手下人便忙不迭地掀起政变。”
“是洛伦给他们带来了野心。”
“什么？”
“我的先祖清洗了墙内居民的记忆，伪造了不存在其他国家的虚假历史，洛伦把真实历史讲述给了兵团高层，将他们的野心点燃。”
芙莉妲朝上方抬起手，五指分开，手指仿佛与洁白光树的枝丫重合。
她说道：“更何况有人告诉我，这就是未来既定的样子……我做或不做，都是走向那个未来，那我不如出来看一看世界，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听起来身不由己。”亚妮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拥有真正的自由，为自由而活着的人，在达到目标后会发现自己身处更大的牢笼。”
芙莉妲笑了笑：“通常这种人会选择自我毁灭，或是毁灭其他人。”
“你指的是洛伦？听你描述他好像是处心积虑联合兵团推翻你一样，但是不继承巨壁之王的力量，他真的压得住兵团的官员吗？”
“不……不是的。他此刻确实不自由，正在身不由己地被推动着前进，但他不是那种为了自由而活的人。
成为国王对他来说只是过程，并非结果。”
芙莉妲摇了摇头：“一不小心说多了，抓紧休息吧，明早还得想办法混到岸上呢。”
……
帕拉迪岛，艾路米哈区。
同样是深夜。
9天前，高塔倒塌带来的的烟尘早已散尽，大赛马场正在修葺，但残垣断壁并不阻碍正常生活的继续。
这里是商人、贵族的聚集地，哪怕已经在深夜，对于这里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不过就像脱衣舞娘永远不会对腰包干瘪的人卖笑，精彩的事物也仅对富有的人们大开门户。
——在外门把守的宪兵显然不在此列。
身后就是灯红酒绿，可他已经困到不成样子。
“哈……为什么换班的人还不来……”
他打了个哈欠。
该死的上级在高塔倒塌那天后就派遣他们取代了驻屯兵，美其名曰：“狠抓安全”。
但谁不知道，底层宪兵的军纪甚至还不如驻屯兵团那帮酒鬼，实际作用除了给更上级表演积极性外，大概就没有了吧？
“吱呀吱呀……”
木轮碾压土路的声音响起，宪兵睁开迷迷瞪瞪的眼睛，借助火把亮光想要看清状况。
“嘶……”
赶车的是一个有着贯穿脸庞的伤疤的男人，而且身上穿着甲，腿上放着长剑，看起来凶狠万分。
宪兵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架起火枪，喊道：“停下马车！下车接受检查！”
“喂喂喂……放轻松点，老兄。”
裘克举起双手，跳下马车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这是兰斯骑士的车队，要前往王都参加御前会议的。”
说着，他慢慢放下手，解开剑扔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了诏书和印信。
“帝国自由骑士？哦我想起来了，这位就是老国王退位前的最后一个封赏啊！失敬失敬……”
宪兵仔细检查后确认无误，赶紧收枪，将东西还给了裘克，随后诚恳道歉。
“没事，晚上执勤辛苦了，裘克，我们路上不是买了一些肉食吗，给这位兄弟一只鸡。”车厢里传出了年轻的声音。
“是，老爷。”
裘克应下，随后笑着对宪兵道：“老兄你有口福了，这可是陶巴赫之珠的手艺。”
……
马车行驶进艾路米哈区。
洛伦掀开了车厢的窗帘，借助街上的灯光，不怎么费力便看见了大赛马场那倒塌在座席的高塔。
从信上看到和亲眼看到，冲击力是不一样的。
塔身上布满裂缝，塔顶的阳光房破破烂烂，塔尖半折，下方的赛马场围墙掉了不少砖，斑斑驳驳。
他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亚妮变身后挂在上面的样子。
“真是可怕。”
洛伦叹了一口气，放下窗帘。
两天前他接到了兵团总统达里斯·萨克雷的亲笔信，信中措辞比较客气，但意思却一点不客气。
大概就是叫他即刻动身前往王都，不得延误。
正巧调查兵团过来接收火枪和弹药，顺带着在陶巴赫镇完成补给。
洛伦便带上裘克，跟调查兵团一同往内地走。
因为埃尔文需要先去兵团总部一趟，所以调查兵团绕道从史托黑斯区进入希娜之墙。
分开前，埃尔文暗示洛伦不要完全信任萨克雷，而调查兵团会在必要时为他提供支持。
这让洛伦心里一肃。
因为从原着来看，兵团内部也就是宪兵团和调查兵团存在立场分歧，埃尔文接触中枢大多是通过皮克西斯，对于萨克雷其实并不熟悉。
不知道今天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不过洛伦还是牢牢记下了，毕竟要是真打响了王权争夺战，那么自己在希娜之墙之内的盟友就只有调查兵团一家，不信任埃尔文信任谁？
至于他自己，也不是全无准备，领地内民兵和雇佣兵在继续训练，留下查理和希尔达坐镇后方，押后三天动身。
三日后召开御前会议，要是没打起来的话，部队大概会卡在艾路米哈区等待他的调度。
但要是打起来了，就可以一路长驱直入扎进王都，作为生力军加入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