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本就是一座不断杀戮的巨大森林,只要伤害了别人,就会迷失在其中,想要走出去,那就必须学会放下仇恨。”
洛伦慢悠悠说道。
“说得对,说得……很有道理。”
威利缓缓低下头:“马莱现在正处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是走出森林,还是彻底迷失其中,我想已经不需要犹豫。”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纠结后的释然:“三天后,我会在雷贝利欧举办新闻发布会,到时候会澄清一切,还请弗里茨阁下务必参加。”
“是吗?”
洛伦不置可否:“或许戴巴阁下喜欢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所以会想赌一把,赌艾尔迪亚没有「地鸣」。
并且通过树立一个共同的靶子,来让世界各国短暂放下对马莱的仇恨。
若是赌赢了,那么艾尔迪亚就任凭世界处置了,到时候始祖巨人说不定也能被马莱夺过来,为腐朽的帝国强行续命。
戴巴阁下,你是这样想的吗?”
他看不出来威利·戴巴是否有这样的想法。
但原着中的威利喜欢掌握主动权。
他有足够的魄力赌上自己性命,去引诱潜伏在雷贝利欧的敌人出手,从而将马莱的敌人塑造成世界共同的敌人。
眼下来看,保不齐也打了这种主意。
这场博弈中,洛伦同样是一位赌徒。
但和威利可以选择梭哈不同,艾尔迪亚没有破釜沉舟的资格。
一旦被扎破纸老虎,迎接艾尔迪亚的就只有「地鸣」一个办法了。
但是此地鸣非彼地鸣。
并非通过芙莉妲的始祖巨人来操控,而是通过普通尤弥尔子民继承始祖巨人、王族成员继承其他智慧巨人,再由二者发生肢体接触的方式来发动。
或许不会选择使用地鸣来消灭其他国家,但踩踏军港和要塞是必须的,到时候……就回不了头了。
一旦对世界使用巨人之力,仇恨就又将延续下去,若是艾尔迪亚能持续存在,或许真的要再等两千年才能真正意义上消弭仇恨。
“……”
威利不动声色,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弗里茨阁下,您似乎有些思虑过重了,当前马莱同样需要和平,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看到他露出的表情并非下意识的错愕,而是精心编排好的反应,洛伦心里不由得一沉。
他叹了口气,道:“我是抱着诚心来的,但戴巴阁下似乎并不打算用诚心来回馈我了。
我再说一遍,阁下向世界澄清艾尔迪亚的真正历史,艾尔迪亚不对马莱实施包括报复袭击、报复战争在内的一切恶意活动。
口头承诺毫无信赖度,那么我们可以缔结正式条约,若是艾尔迪亚违反条约,马莱就获得了正儿八经的战争借口,不比你抛头露面进行演说要更具正当性吗?
我们只想要和平,只要能够和平,我们愿意做出很多让步。”
“……是吗。”
威利盯着洛伦的眼睛看了看,随后站起身,笑着说道:
“弗里茨阁下真是浑身充满了魄力,在敌人大本营里也敢于这样说话。
但是别忘了,阁下目前可是马莱的阶下囚,而且被困在这样狭小的囚室里面,哪怕有巨人之力也无法使用。
阁下到底有什么底气认为,我们在进行一场身份对等的谈话呢?”
“那就是说,没得谈了?”
洛伦仰起头,看着威利·戴巴道:
“但想必今晚的谈话,也让戴巴阁下打定主意去做一些事情了吧,那就值得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呵呵,弗里茨阁下,再会。”
威利拍了拍身后的脏污,可是泥水已经渗进了礼服的纤维之间,光凭简单拍打是弄不干净的。
“……”
他带着近卫兵离开了。
“……”
“……”
“洛伦,是谈崩了吗,我们接下来怎样脱困?”亚妮抱着手臂低声问道。
“我倒是觉得恰恰相反,威利·戴巴应该已经不打算对艾尔迪亚实施什么了。”
阿尔敏有些迟疑地说道:“他提到我们身处监牢,和他身份不对等。而这是在洛伦让步,承诺可以缔结正式条约之后。
他强调这一点,似乎只是在为马莱争取条约上的优势。”
“是的,我们需要和平来发展,马莱同样需要和平来改革,目前两国都需要时间,所以这是谈判成立的关键。”
洛伦点点头:
“目前马莱已经快要积重难返,威利·戴巴认为他再不干涉,这个国家就要毁了,于是决心下场为马莱争取和平。
但是马莱的和平对我们来说不一定也是和平,他有可能通过将帕拉迪岛变成众矢之的来和世界统一战线,真这样的话那就很被动了。
所以我戳破了他的计谋,主动做出让步,让他看到我们追求和平的坚决态度。”
“原来是这样,所以我们怎么脱困?”莱纳问道,“难道马莱真会乖乖把我们放回帕拉迪岛去吗?”
“即便威利·戴巴认为可行,马莱军部也不会同意的,这帮人把巨人之力当成无所不能的工具,才不会乖乖放跑你们。”洛伦摇了摇头。
他说道:“刚才近卫兵里混入了我们的人,威利·戴巴或许发现了,但是他没挑明这件事,应该是在向我展露诚意。”
“什么??”
话一说出来,大家都很惊讶。
“就是那个敲你的近卫兵……委屈你了莱纳,白白挨了一下。
不过要不是那一下我还真看不出是自己人。”
洛伦有些憋笑,他肘了肘阿尔敏:“你应该也觉得熟悉吧,那人握刀方式和裘克一模一样。”
“诶?我倒是没注意啊。”阿尔敏一愣。
莱纳捂着脑袋,表情有些无奈:“我的脑袋还真是无辜。”
“嗒嗒嗒……”
这时,轻微到几不可察的脚步声响起,几人不约而同地闭上嘴,恢复了沉默。
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人走了过来,身上穿戴着哑光的金属色装置,两把短管手枪固定在大腿外侧。
“老爷,抱歉来迟了。”
男人拉下面罩,露出熟悉的面容。
说着,他掏出撬锁工具,开始对付牢门上的铁锁。
“辛苦了,裘克,威利·戴巴认出你了吗?”洛伦问道。
裘克点点头:“认出来了,但是他没为难我,让我提醒老爷,回国后别忘记派人来签条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