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乡还有一句谚语：「若是放任孩子成长而不教育，那么这是父母的错误」。”
洛伦淡淡说道：“相信戴巴阁下能够读懂其中意味。”
“不教育孩子……是父母的问题。”
威利垂下眼帘轻声重复着，低声道：“我的祖先说，将力量全部借给马莱，这是我们家族身为艾尔迪亚人在向世界赎罪，现在看来……”
“「向世界赎罪」吗？那确实很有改过自新的诚意了，不知道戴巴阁下能不能看清马莱帝国如今在做些什么？”
洛伦道：“四面八方全面开战——国境线有多长，前线就有多长。抢夺周边小国贴补军费，给中东联合都快打回到腹地去了。
想来世界应该会很感谢马莱的道歉吧，不知道会不会用炮弹和枪子来回礼呢？”
“……”
威利陷入了沉默。
许久，他说道：“阁下说的对，现在马莱已经捉襟见肘了。
抛开巨人不谈，单论艾尔迪亚人和其他国家俘虏组成的常规部队，战斗力实在是过于薄弱，根本无法对抗全世界。”
“戴巴阁下难道是想说，要我把三个巨人给你留下，然后回帕拉迪岛乖乖等待清算吗？”洛伦说道。
“不是的，不是的。”
威利摇摇头，再次看向洛伦：“今晚阁下指名道姓要见我，该不会就是为了当面奚落几句吧？”
“当然不是。”
洛伦轻轻摇头，他盯死威利·戴巴的双眼，轻声道：“艾尔迪亚想要和平。”
“……”
威利一愣，随即哑然失笑：“贵国想要和平，为什么要与我说，不该和马莱军部商谈吗？”
“若是仅仅想要停战，那么失去大多数巨人之力的马莱，已经不配做艾尔迪亚的敌人了——甚至于世界各国，没有人是艾尔迪亚的对手。”
洛伦摊开双手：
“艾尔迪亚想要的是「消除仇恨」。
所以女王陛下才会借由我的嘴，向希兹尔国传递‘不将巨人用于军事’的理念。”
说着，他一指莱纳三人：
“包括今天，我们也是在身体力行这一条理念。
刚才在外面，他们三个完全可以原地变身。那为什么选择不变呢？不就是为了‘和平’二字吗？”
“巨人之力是笼罩在世界头顶的阴云，而艾尔迪亚人却需要被阳光普照的土地……对吗？”
威利·戴巴问道。
“辛苦戴巴阁下记下来这句话了。”洛伦笑道。
威利也笑了起来：“这可是贵国女王陛下的名言，反复品味能感悟到许多道理，我当然要记住。”
“话不妨说明白些，戴巴阁下，艾尔迪亚想要消除仇恨的第一步就是正本清源。”
洛伦竖起食指道：“我们需要世界知道，当年不是荷洛斯和战锤家族将卡尔·弗里茨打跑的，而是他自己选择了和平。
而这一点，唯有「救世主的后裔」来说，世界才肯相信。”
“很有道理，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威利点点头。
“阁下出面澄清，那么艾尔迪亚就不向马莱发动报复袭击，很简单的交换。”洛伦道。
威利笑了：“贵国刚说完不将巨人用于军事——若是仅仅凭借常规武装，即便马莱现有的军队战斗力孱弱，但也不是艾尔迪亚能够匹敌的。”
“你不肯出面澄清的话，那么艾尔迪亚永远处于偏见之下。没有和平的可能性，我们为什么要自缚手脚？”
洛伦正色道：“不光是这些巨人，还有「地鸣」，几十万的超大型巨人会踏平马莱的每一寸土地。”
“地鸣？别说笑了。”
威利缓缓摇头：“「不战之誓」一直存在，凭借后代始祖巨人根本无法打破，那位女王要如何启动地鸣？
你以为搬出来「地鸣」，我就一定会有所顾忌吗，太天真了。”
“那你告诉我，要是没打破「不战之誓」，你的四个巨人凭什么会折在墙内？”
洛伦微笑道。
“……”
嘴角勾起得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多一分过于欢愉，少一分又不够自信。
他这种笃定和确信的态度，让威利·戴巴有些琢磨不透了。
战锤巨人的记忆中完整记载了「不战之誓」的存在，且十分确定无法被继承始祖巨人的王室后代打破。
只是这个劳伦提乌斯说的对，若是没有始祖巨人的力量，以帕拉迪岛的科技不可能击败并俘虏四个巨人。
“……”
一时间，监牢里陷入了沉默。
阿尔敏、莱纳、贝尔托特和亚妮都是闭紧了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破坏了洛伦和威利之间那份诡异的平衡。
“……”
其实不光是威利·戴巴紧张，洛伦也十分紧张。
根据芙莉妲所说，若是把「不战之誓」比作一把铁锁，那么目前的情况最多是锁扣有点松动，铁锁本身的结构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她只能控制没有特殊能力的智慧巨人，比如女巨人和兽之巨人，以及简单操控记忆。
至于「地鸣」——根本无能为力。
而他和威利的博弈点恰恰在于地鸣之上。
若是艾尔迪亚帝国有能力发动地鸣，那么马莱将失去讨价还价的余地——因为马莱家大业大，和艾尔迪亚死磕是很愚蠢的做法。
可若是无法发动地鸣，那么马莱就占据了主导权——因为戴巴家族拥有绝对的舆论压制力，光凭几个巨人无法对抗世界联军。
“……”
威利率先打破了僵持：
“能发动地鸣又怎么样？只要艾尔迪亚发动了地鸣，那你们就彻底失去了和平的可能性，世界会永远记住你们的暴行。
——你们不可能发动地鸣的。”
“你弄错了一点，戴巴阁下。”
洛伦纠正道：“不是我们发动地鸣才失去了获得和平的权利，而是我们只有在确定无法获得和平的时刻……才会选择发动地鸣。”
“地鸣对艾尔迪亚，对帕拉迪岛有什么好处？一切都踏平了，在战后你们甚至无法攫取财富。”
“所以，地鸣只是保底手段，战争会不可逆转地造成人性和财富的损失，不到毫无办法的时候，地鸣不会出现。”
洛伦说道：
“相比于艾尔迪亚所承受的仇恨，真正见过古代弗里茨王残暴统治的人已经全部去世了，世界对艾尔迪亚的仇恨貌似是马莱一手宣传的吧？
而目前看来，马莱才是世界仇恨的焦点，毕竟马莱真的正在侵略世界各国啊！
戴巴阁下，想必以你的智慧不会看不出这一点，所以你才会过来与我见面，想办法把马莱从仇恨当中剥离。
我说的没错吧？意识到自己错误，并且决定重新给孩子进行启蒙的——父亲大人？”
——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