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8年,2月23日。
万里无云,太阳高悬,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波涛起伏。
一艘海船如同小小的落叶般漂在大海中央,拖出了长长的白色尾迹。
“哈——”
洛伦站在船头甲板上,感受着海风吹拂,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
二副说的没错,在船上待久了,上甲板确实和监狱放风没有区别。
简直比新年第一天换上干爽的内裤还要痛快!
今天是出海第三天,已经开出了将近2000公里的距离。
算下来,巡航船速高达15节,只能说冰爆石黑科技恐怖如斯。
四面八方全都被海水包围,半点陆地的影子都看不到,要不是指南针和夜晚的北极星相互印证方向,洛伦都要认为船开反了。
现在明显能感觉风向发生了变化,船从偏逆风变成了偏顺风而行。
这说明,船已经脱离东北信风带,进入了中纬西风带。
前者是副热带高压和赤道低压控制的地区,在0度到北纬30度之间,由于地转偏向力影响,风向朝西偏移,所以终年刮东北风。
后者则是由副热带高压和副极地低压控制的地区,在北纬30度到60度之间,同样受到地转偏向力影响,终年刮西南风。
众所周知,巨人世界的大陆分布其实是现实的南北翻转。
希兹尔国占据了半个东亚、全部东南亚外加整个大洋洲,堪称谏山创的最日幻想。
洛伦很庆幸只是大陆分布翻转,而不是整个星球镜像翻转,要不然他为数不多的地理知识也会报废。
根据海图记载,他们即将乘上自西向东的一条中纬度洋流,洛伦猜测这是这个世界的西风漂流。
西风漂流是一条环行星洋流,速度可以达到2节,即每小时行进3.7公里,加上中纬西风的助推,能帮助他们更快地跨越大洋,抵达希兹尔国近海。
到时候又能蹭上自西北向东南的一条近岸寒流,可以说是舒舒又服服。
阿尔敏其实很疑惑为什么要向高纬度绕一圈,而不是直接走直线横穿大洋。
三笠和亚妮也是。
对此,霍普船长表示不知道,海图怎么画的航线他就怎么走。
毕竟自己一个内陆河船长懂什么远洋航行呢?
洛伦则表示自己总算有装逼的机会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该懂得航行知识,所以也是一脸迷茫,辛苦忍到了晚上。
等回到宿舍后,他给阿尔敏小声讲了一下。
主要两方面,第一是节省燃料,借助洋流和风带航行可以花费更少的燃料走更多的路,十分经济实惠。
第二则是在远洋航行和飞行上有个说法叫“大圆航线”,即连接起始点和圆心形成一个平面。
这个平面与星球表面相交得到的圆周便是大圆,而两点之间的大圆劣弧线就是两点在地表上的最短距离。
看似绕远,实则走的是最短路线。
阿尔敏恍然大悟。
洛伦则是整个人都通透了。
不过也就借助信息差在好兄弟敏敏面前显圣一回,要是同等信息量的情况下,阿尔敏能吊打他十回……怕是都不止。
顺带着这个机会,两人好好研究了一番希兹尔国的资料,阿尔敏的洞察力可以更好地解读各种细节。
希兹尔国其实是发祥自大洋洲的。
一路向南扩张殖民,把控两个大洋间所有海上贸易隘口,属于科技、工业与商贸三强的超级大国。
所谓的大洋洲也是洛伦习惯性称呼,其实人家有名字,作为希兹尔国本土,海图上标注的是“海原御洲”。
而此行目的就是位于海原御洲西岸的国都——天御京。
天御京及周边是东人家族(Azimabito)的实控区域,从南天御幕府时期就一直如此。
毕竟东人家族就是希兹尔国的幕府家族,每一任将军都出自他们家。
百年前,希兹尔国是艾尔迪亚帝国的同盟国,当时将军的儿子与卡尔·弗里茨关系十分要好。
但随着卡尔隐退,希兹尔国被联合国认定为战败国,国内陷入分裂与混乱,将军的儿子也被迫逗留在了帕拉迪岛上。
好在,几任将军奉行夹缝扩张、积极外交、技术图强、活跃通商的理念,解决内部叛乱后,还顺利乘上了工业化的快船,一路向南殖民了大量无主权土地。
随着国家领土变大,将军对国家的掌控力也在下降,于是在过去的几十年间,将军主动舍弃了君主权力,推行改革。
希兹尔国从幕府单一执政,转向了幕府、财阀、军藩共同议政。
东人家族表面仍保留“将军”虚职,仅仅作为国家符号和外交大使继续存在。
但暗中下海经商,创办公司与企业,把持金银矿、海外贸易、漕运、军工、盐业、金融借贷全产业链,成为了国内最大的财团,通过货物垄断来把控国家经济命脉。
其他贵族与世家也纷纷效仿,可以说东人家族在离开将军位置后,又以另一种方式引领着国家前进。
又历经三四十年变化,希兹尔国最终形成了财团与企业划域自治的奇妙政治架构。
“不是……我们真的闭关锁国了一百年吗?这种与时俱进的情报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晰的?”阿尔敏费解地挠了挠头。
要是有对外通商的话就好好交代航道啊!上周折腾他一整周,又是搬船又是硬质化的,这不故意搞人吗?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洛伦心说你问我我问谁呢?
资料都是芙莉妲给的,天知道她怎么有这么细致的资料。
难不成是通过「道路」,看到了海外艾尔迪亚遗民的记忆吗?
……
航行还在继续。
只是洛伦忘了一件事。
他只记得西风带能有西风助推前进,却把它的绰号抛在脑后了。
——「咆哮西风带」。
两天后的一个夜晚。
船身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落差甚至超过了三米!
暴雨被狂风席卷着拍在船身和舷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鼓噪声音。
洛伦是摔醒的,他在睡梦中被抛到了地上,肩膀和木质船板狠狠接触,剧痛让他睁开了双眼。
只是还没等感受到眩晕,一个黑影又从上铺滚下,砸在了他的身上。
“噗——”
洛伦被压得眼珠子瞪得溜圆,差点用晚饭给阿尔敏洗头。
“啊啊!没事吧洛伦!”
阿尔敏继承了巨人,体质比常人好了不少,他立刻坐起身子闪到了一边,又费力地把洛伦拽了起来。
“我……我感觉我还能抢救一下。”
洛伦艰难挪到了床上,却又被船的颠簸给掀了下去。
他跪趴在地上,用力咽下酸水。
“行了行了,咱俩……咳咳,也别上床了,就在地上凑合一宿吧!”
洛伦无力地靠在墙角,压制着恶心感。
舷窗上仿佛被泼了水一般,已经不是雨点子了,而是一捧一捧水从玻璃上冲刷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