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褪去脂粉的酥糖,羞答答地走到姜燃面前,仍旧是跪在地毯上,低着头,轻声说话,声音怯怯的:“虏惶恐,还愿陛下见了虏的真容后,莫怪罪于虏……”
姜燃怀揣着各种想象,好奇地抬起他的下巴,然后,看见了那张祸国殃民的脸。
她已见过不少美男,但酥糖的脸,仍能让她眼前一亮。
如果说,柳嘉柔是清新俏丽的白莲花,花枝枝是精致艳异的粉桃花,花蔓蔓是灿烂可亲的黄迎春,温皇后是端庄典雅的绿蕙兰,许飞鹰是外刚内柔的核桃果……
那么,眼前的这位,倒像是甜津津,脆生生的一枚酥心糖,人如其名。酥糖拥有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面容与气质,甜而不腻,雅而不冷,微微下挑的眉眼勾勒出恰到好处的懒倦,又增添了几分引人遐想的探究欲……】
【她抚着他的眉眼,如同抚着一张精巧的人皮面具,时而把玩,时而忽然用力一扯一掐,似乎想要验证这面具是否能摘下。
美丽的面皮被弄出一道道痕迹,少男吃痛地微微皱眉,却始终沉默,乖顺地任她动作。
确认这是他的真脸,而非面具,姜燃开口追问:“你的真容如此美貌,为何不愿以真容示人,而要伪装成那平平无奇的样子?”
酥糖被痴迷已久的帝王如此对待,喜得几乎昏厥,但他不想失仪,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子,恭敬作答,声音依旧带着引人生怜的惶恐:“回陛下,虏……从未有人如此说虏,虏是富商庶男,出生以来,正房大爹和嫡兄,皆说虏这张脸是祸水脸,惹人厌烦,动辄打骂虏,就连虏的小爹,也是为虏挡了一顿毒打,才香消玉殒的……”说到这,他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泪水。
他这些话倒是没说谎,姜皇要调查他的往事,易如反掌,他岂敢欺君?只是他并不心疼他的小爹,若不是他无能,白白长了一张好脸,只会摆弄些偶人,却不会讨好母亲,没有牢牢栓住母亲,他又何至于一直是个庶男,为嫡兄磋磨?!若不是他把戏偶技艺传给自己,还算有些用,他真想不认这个爹!
只是,他现在需要以这个故事,博得陛下怜爱,所以装得十分哀切,甚至狠狠拧了自己一把,让自己流出泪来。
“虏实在不堪责打,这才在埋葬小爹后,逃出家来,入宫伺候,岂料入宫后第一个伺候的小主也十分厌恶虏的脸,经常说要撕了虏的脸……虏十分害怕,恐重蹈覆辙,故而以脂粉掩盖真容避灾,这一掩,便是数年。”】
【“原来如此……你倒是乖觉,有分寸。”姜燃随即将脸转向柳嘉柔。
“酥糖以脂粉掩盖真容,此事,柳卿可知?”
柳嘉柔方才看见陛下眼含惊艳地打量酥糖许久,恨不得上前掐死酥糖这祸水,或是拿剪子划烂他那张勾走陛下的脸。他忽然被陛下追问,眼中恨意忌忮未消,慌乱不已,支支吾吾道:“自然、自然是不知的……”
姜燃一看他这反应,便知他在说谎。不过她并未责怪他,毕竟他再怎么忌忮,还不是乖乖地把酥糖引荐给了她,可见是愈发懂事了。
至于这酥糖,不管自以为掩饰得多好,他转身去洗脸时的雀跃,是藏不住的。有意思,明明如此期待自己的宠幸,却能隐忍多年,等待时机,倒也是个有分寸的。】
【她自然知道柳卿这时把酥糖推到自己身边,打的是什么主意,她可以顺水推舟,但也不能让他太放肆,要给酥糖一份体面,却也不能太多,更不可……她略一思忖,心中已有定见。
她没有再追问柳嘉柔什么,而是笑着指着酥糖道:“今日,你主虏二人为朕准备的惊喜,朕甚为满意……便让酥糖今夜随朕,回宫领赏吧。”
谁都知道,这便是要酥糖侍寝的意思。
酥糖欣喜若狂,声音再也压抑不住激动,一个劲儿磕头:“谢陛下隆恩!虏……虏能得陛下青眼,乃是三生有幸,余生唯愿竭尽所能,伺候陛下……”
柳嘉柔却几乎要哭出来。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还是觉得心中酸楚不已。但事已至此,他没有了反悔的余地,只能带着哭腔,一并谢恩:“谢陛下……”
姜燃随手赏了柳嘉柔一玉镯,稍稍安抚了他。】
【领着酥糖回宫后,她恩准酥糖于蕊珠仙宫,蓬莱宝洞作指戏……
事后,神清气爽,意态满足的她,目光再次落在他手上,看似漫不经心地说:“朕果然未看走眼,你有一双巧手。”
酥糖正是飘飘然的时刻,还未谢恩,姜燃却又话锋一转:“只是不知,这只巧手,会不会耐不住寂寞,为别人所用?”
酥糖心里一颤。陛下为何忽然变了脸色?“虏、虏对陛下,一片赤心,不敢有二……”
“果真如此?若你的旧主柳卿,要你用这双巧手,弄虚作假,诓骗于我,你也不会同意么?”姜燃抓着他的手腕,笑得温和,却让他寒意更甚。“这手真是艺术品,若是自腕处斩下,注以防腐药剂,珍藏于盒,经得住终日赏玩……”
姜燃的手有着经年习武之人的厚茧,有着战场上留下的疤痕,亦有谋士般举重若轻的巧劲儿,她看似没用力,酥糖却感到关节处涩痛不已,仿佛下一秒,这双手就要被卸下……
酥糖哪里还敢有别的心思,立即把与柳嘉柔的约定抛到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大声对姜燃表忠心:“陛下,虏整个人都是独属于陛下的,何况、何况是一双手?过往皆散,陛下是虏唯一的主,陛下让虏往东,虏不敢往西……”
姜燃微微点头。“只要你听话,朕不会亏待你。”
“朕身边,正缺一化粧技术高超之人,朕有意……”】
【……翌日,彻夜未眠,焦急等待酥糖入主后宫消息的柳嘉柔,却得知,陛下没有将酥糖纳入后宫,而是封了酥糖为御用戏偶师,赐居御用戏苑。陛下还下令赋予酥糖选拔民间人才的权力,让他组建一支偶戏班子。
他感到晴天霹雳。酥糖为何没按照约定,求陛下纳他入后宫,赐予他一处与他相近的居所?!酥糖没有后郎的位分,又与他隔得那样远,该如何帮他……
一定是这贱人,一开始就打算背叛他,踩着他上位!待他重新得势,一定要这贱人生不如死,后悔他的所为!!
柳嘉柔越想越气,于他的柳莺轩,砸花瓶砸摆件泄愤……
而另一边,胃痛了许久才等到御医的花枝枝,虽然服药太晚,已经落下病根,但他痛定思痛,决定以此博得陛下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