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迎接姜皇,花枝枝天没亮就起身备菜,做她最喜欢的辣菜,还有甜点。
陛下对食物要求极高,色香味缺一不可。那道紫翡玉带糕要反复擀压七层,面皮厚薄不能差一丝,一旦破口便前功尽弃。他手背被蒸笼烫出一道红痕,却没吭声,继续往糯米糕里嵌芋泥。
陛下喜欢入味的,辣子鸡丁的鸡肉要切得比指甲还小,切得他手酸麻,手指也不慎被切到,包扎后继续。然后,还要一颗一颗炸透,再裹上三十八种香料磨成的粉,香是香,但辣椒油熏得他眼泪直流。
还有那道金丝鳜鱼,要先片成蝉翼薄的片,再过滚油三次,每一次捞起的时机差半拍,鱼就不脆了。为了把握好时机,他一直盯着锅,细滑的皮肤不知被溅起来的油点,烫伤多少次……
他在家时,一直被父亲当成王男一样宠,都是父亲下厨,极少碰油烟,可如今,为了给姜燃做菜,他却把自己弄得狼狈。
但,只要能让她欢心,就值得!这不是因为他对她还有什么期待,只是,她既然答应了,今天要与他一同用膳,他就一定要让她印象深刻。她曾说过他只会做点心,不会做大菜,今日,他除了点心,还特意准备了一些大菜,只要她吃了,就会对他刮目相看。
今日是他二十二岁生辰,若能讨她欢心,再撒个嗲,许个愿,他许久没动的位分,说不定又能晋一晋了!】
【可他好不容易做好四道硬菜,两道甜点,一盅浓汤,等了一个半时辰,放到凉透了,眼看着今日都快过了,她都没有来。
来的,只有他的大宫男梨汤。
“小主,别等了。”
“陛下她……去了柳卿宫里。我跟传话的嬷嬷打听了,说是柳卿练舞时腿上划破了,喊着她名字,直叫疼,她便过去了。”
梨汤支支吾吾的,说的很慢,见花枝枝神色还算平静,这才继续说完。
“听说、听说柳卿一直拉着她袖子不让她走,她也没要走的意思。”
花枝枝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包扎的白布,看着自己手臂上被烫出的红点,没有说话。
许久过后,他才轻声说:“把菜热一热,分给宫人们吧。别浪费了。”
“你们也都下去吧,让我一人静一静。”
“小主,您好歹自己吃一口啊!您不吃,会饿坏的!”
“或者,这些菜先别动,说不准陛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陛下心里,定然还是有您的!”……
梨汤笨拙地安慰了花枝枝几句,见花枝枝依然神色凄冷,毫无食欲,无奈之下,叫人端起碟子,照办了。他心里很难过。他嘴笨,不像桃胶那般会安慰人,如果桃胶还在……但世事没有如果。
殿里就剩花枝枝一个人。他低下头,一滴泪落在手背上,烫过的皮肤似乎更疼了……他抬手去抹,却怎么也抹不干净,又一滴落下来。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变重了,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万一她在这时候进来……他不能让她听见自己如此软弱的声音!
柳嘉柔……又是柳嘉柔!为什么,他在她心里,永远都比不上那个人?为什么,那个人已经得到她的心了,还要如此贪惏地霸占她许诺给他的这点时间?!
柳嘉柔只是划破一点皮,姜燃就如此紧张,而他为了给她做菜,受了多少伤,她知道吗?她不知道,她根本不在乎!
她大概连他今日生日,都不记得了……
哈哈哈哈,六年!从十六到二十二,他作为男儿六年最好最鲜嫩的光阴,为她全心全意付出,便是换来这么个结果!
他即便不再爱她,可也从未对不起她!可她呢?她永远会这样毫不犹豫地,为了柳嘉柔那个贱人伤害自己!
既然不能做到,为何当初要保证得那样干脆?既然不能来,为何要答应他,让他白白期待那么久?……
他空了一天的胃,此刻因为激烈的情绪,绞痛起来,冷汗直流,捂着肚子,跌倒在地。
听到动静的梨汤,赶紧过来给他按肚子,倒热水,但他依旧痛得厉害。梨汤又哭着去给他请御医,谁知,宫里所有御医,此时都被柳嘉柔叫走了!】
【……当花枝枝因为胃痛,在清冷的百花轩难以入眠时,柳嘉柔的柳莺轩,则是热闹温馨。姜皇非常关心他的伤势,让所有太医都给他开了药。其实他那点伤根本不需要吃药,但来都来了,只好顺势开了一些日常也能吃的滋补药膳。
在太医离开后,柳嘉柔斜卧在塌上,依然一脸虚弱的样子,不同的是,他掀开了被子,露出了单薄舞衣下的身子,嗲嗔道:“陛下,您在嘉儿身边,比什么良药,什么太医都管用~您的龙体神圣威严,自带光热,往嘉儿旁边一站,嘉儿就不冷了,也不需要被子了~”
姜燃知道他是装的,但她就喜欢他这天真活泼的样子,兴致好时,也乐意配合着演一演。整个后宫,就他的计谋最容易看穿,这让她感到安全。
“哦?不冷了?那腿呢,腿也不疼了?”
“嘉儿愈发容易受伤了,朕看,不若打一个固若金汤的盒子,把嘉儿装进去,如何?”
见她脸上带笑,似乎不反感他此时撒嗲,柳嘉柔放心地继续耍赖。
“不,别的东西可关不住嘉儿,只有陛下您可以,嘉儿最无法逃脱的,便是陛下的臂弯……”
“哎呦,陛下,腿又疼了,您帮嘉儿揉揉嘛~~~”
他顺势找好角度,让自己两条优美修长的腿展露出来。
姜燃抚上那条几乎已经看不见的血痕,却是忽然加重力道一掐,坏心眼地欣赏他的惊慌,还有下意识地瑟缩:“怎么,可是这儿疼?”
她最喜欢看他一头浓密卷发随着身子瑟缩的样子,让她想起浪花,松涛……
“陛下,您真坏……”柳嘉柔这下是真的疼了,沁出泪花,本就浅淡的眸子,更加清透美丽。
“这就坏了?那等一下怎么办?”……
姜皇体贴地继续给他揉……
半个时辰后,满身qia痕,满身“泪花”的柳嘉柔,舞衣如枯叶般零落,挂在……
尽管几乎被掏空,他还是觉得十分满足,痴迷地看着姜燃:“陛下,嘉儿真的好开心,陛下真疼嘉儿……”】
【柳嘉柔的眼神无比清澈,却在姜燃转身唤人端热水过来时,闪过一丝阴暗。
姜燃确实疼爱他,但这还不够!他一个人,是无法完全笼络姜皇的,就算他有心,他体力也难以一直支撑下去,不是他弱,而是姜皇精力异于常人。他需要一个得力助手!
一年以来,他被皇后和花枝枝设计,丢尽脸面:吹笛子吹出泥巴,甩到贵宾脸上;在皇后寿辰上打开礼盒,准备好的鲜花花束却变成寿花花圈;在番邦使者来访时,被她送的异鸟追着扇屁股……现在,所有人都说他是个没有脑子的蠢货,还楣运缠身,不配做皇子之父,陛下也不得已,剥夺了他当父亲的权力,把皇子从他身边带走!
他本想让许飞鹰来助他,可他……不提也罢。
飞鹰指望不上,他只好提前让酥糖上位了。
“陛下,臣虏与宫人近日新学了指偶戏,编了一出有意思的剧目,想给陛下解闷……”
姜燃原本就对民间艺术颇有兴趣,闻言,眼睛一亮:“你有心了。既然都准备好了,朕便看看吧。”
“臣虏定当竭力,不辜负陛下期待。”
换洗完毕后,柳嘉柔换上一身月白寝衣,召了拿着偶人道具的酥糖进来……】
【……两只布偶在酥糖指间活过来。他右手的布偶是个降魔的道长,左手的布偶是逃跑的老妖,两手布偶纠葛,追打,活灵活现。烛火映着他的手——骨节细长,指腹饱满,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动作间时缓时急,像在指尖上织一幕无声的戏。
柳嘉柔手里也套着布偶,却没他那么灵巧,他演到一处,布偶落地,酥糖轻轻接住,姜燃目光,不知不觉落到他手上。
戏演了小半刻。酥糖额上渗出细密的汗,手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柳嘉柔侧头嗅了一下,蹙了蹙眉:“一股汗味,冲撞了陛下,去洗洗再来吧。”
酥糖迟疑片刻,没起身。
“怎么?”柳嘉柔语气里带了一丝不耐烦。
酥糖低头,双膝落在地上,头垂得很低。
“虏不敢……”
姜燃靠回椅背,慢悠悠问了句:“洗个脸洗个手罢了,有什么不敢?”
酥糖的声音轻得像从喉咙里漏出来的:“臣这副容貌……沾了水,便褪了遮掩的脂粉。恐真容现世,招惹祸端。”
姜燃兴致更浓:“朕曾四处征战,也曾各方游历,还没有什么不敢看的!你这原脸,到底有什么特别?莫非是面若修罗,十分吓人?还是多生了一只眼睛?……”
“朕没什么不敢看的,朕命你,快去洗了脸,褪尽脂粉来面圣!”
酥糖压抑着内心的狂喜,把头垂得更低,不暴露自己对她的痴迷。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不能功亏一篑!
不能让她发现,他是处心积虑设计了这出戏码……只有让她以为这是个意外,她才敢放心收了自己!
他依然发出战战兢兢的声音,走向洗脸盆的脚步,却轻快起来。
“虏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