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大家相信,他是真的收心了,花蔓蔓从那以后,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不再试图往姜皇面前凑,只是会在空余时间守在她常走的路上,躲在阴影处,默默看着她;他不再试图挑衅别的后郎,不再试图讨好姜珣皇子……他甚至主动找来了介绍罗刹国风俗的书籍,表示要提前了解提前适应。
可是,他瞒着所有人,一直偷偷在为自己的告别仪式做准备。他订做了一件金色的花瓣长裙,裙摆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都由极薄的布料缝制而成,边缘缀着细碎的迎春花形花边,因为姜皇在宠他时说过,他像迎春花。
他还亲手制作了一顶精致花环,用金蕊桂、黄菊等金黄色花朵缠绕而成,戴在头上时,像是戴了一层日轮,因为姜皇在宠他时说过,他像小太阳。
他希望姜皇看到这些,能回忆起那些日子,能记住他最灿烂美丽的样子。
他托人从黑市买了两样东西。一瓶是无色无味的药,抹在皮肤上可以让死后的面容保持鲜活动人的状态;另一瓶则是一小包白色的粉末,据说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变得暴躁易怒,理智全无。
至于绝笔信,花蔓蔓当然也准备好了。他在信里表现得像一个重情义明事理的弟弟,明知道可能会被哥哥所害,还去赴立冬之日的宴,因为他想弥补自己不懂事时,对哥哥犯下的错。
他识字不多,那点字还是花枝枝在他刚入宫那年,两人关系尚且维持表面和谐时教他的,所以那封短短的信,他写了很久。
每写一个字,他都恶狠狠咒骂花枝枝。该死的虚伪东西,什么好人都被他装了!明明教他写字措辞,教他讨女人喜欢的风雅诗句,是为了让他帮他稳固地位,却非要做出一副宽宏大量,不争不抢好哥哥的样子,占据了好名声,让他成为了别人眼里卑微的被施舍者……花枝枝委实令他作呕!】
【做完这一切,他花了一些时日,伪装一个悔改的好弟弟。他多次去找花枝枝,表示他想跟他修复破裂的哥弟关系。
“哥哥,我快要去罗刹国了,临行前回忆往事,才惊觉从前的自己有多荒唐。”
“我从前不懂事,又受许飞鹰,柳嘉柔,温静雅那些贱男蛊惑,总想与你争个高下,如今想想,实在悔不当初,不该被利用,伤害了对我最好的哥哥!”
“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唯有你曾经真心待我,即便被我背叛伤害,也从未报复我,有这样好的哥哥,我从前竟不知珍惜,真是该死!我现在也想明白了,你我哥弟二人同气连枝,你好就是我好,我着实不该陷你于困境。”
“求哥哥宽宏大量,给弟弟一个机会,让弟弟在走之前,与哥哥好好吃一顿饭,体面地告别。弟弟即将前往罗刹国,归期难料,恐怕就此一去不回,往后也没有机会与哥哥争宠了,只想修复哥弟关系,不留下遗憾……”】
【花枝枝一开始没有理他,但他来的次数多了,言辞恳切,又时常提起他们儿时共同经历的趣事,求他念在过往情分上,原谅他年少冲动犯的错。
花枝枝终究还是心软了。想起花蔓蔓之母花昌祖,帮过他母亲不少,看在花昌祖的面子上,好好送花蔓蔓一程,也不是不可以。
花枝枝于是答应了立冬那天与花蔓蔓共用午膳。
立冬那天,花蔓蔓准备了一桌子花枝枝爱吃的,把那让人更容易暴躁的药粉混入了花枝枝最爱的鲜花饼内馅儿中,但不是每个都有,他做了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标记,混入模具压出的纹路中。
用膳时,花蔓蔓见花枝枝迟迟不动筷子,自己先把每道菜吃了一口,又吃了两个没有药粉的鲜花饼。花枝枝这才放下心,开始吃东西,却不知他已经走入了花蔓蔓设的局。】
【那药粉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发挥作用,花蔓蔓之所以选择慢性药,是为了让花枝枝的宫男为接下来的事做见证:他可是提着食盒过来的,跟花枝枝吃了好一会儿饭,还是先吃的那个。他什么事都没有,是花枝枝自己心胸狭窄,向他发难的!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花蔓蔓忽然从日常闲聊寒暄,换成了刻意点火的话题。】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哥哥,你这盐碱柱,近日又添了那么多新伤,怕是这辈子……哦不对,几辈子都配不出孩子了吧?”
花枝枝脸色一变。“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请我用膳,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就算我配不出孩子,也轮不到你得意!我现在已是花大卿,而你却被陛下贬为庶人!你对我出言不逊,我有资格直接把你拖出去乱棍打死!”
花蔓蔓挑衅一笑:“位分这东西,说变就变,说没就没,你今日看似风光,谁知道明日如何?我虽是个庶人,我为陛下配出的儿子,往后却能永远踩在你头上,哈哈哈哈!”】
【花枝枝下意识地一颤,手中吃了一半的鲜花饼掉落在地,香气随着馅料四散,半点抓不住……
“你、你说什么?”
花蔓蔓听出了他惊讶中的伤痛,心里涌起久违的得意之情。
花枝枝再怎么自欺欺人,故作淡薄,也掩饰不了他对姜皇的在意!
他原本也只是试着诓他一下,如若不成,便换一种话术,想不到一次就灵了,可见姜皇并未把那个“胎儿”的事告诉他。
姜皇若心里有花枝枝,定会怕他乱想,提前告知她的谋算,不让他因为这个不存在的孩子,白白吃味,可她却没有。
哈哈哈哈哈!姜皇原来不只是不在意自己,她也不在意哥哥!
他难得有了和哥哥扯平的感觉!
“我说,陛下近几个月,连日宠幸我,我和你这个没用的盐碱柱不一样,是个天生旺妻命,成功为妻主配出了儿子!”
“妻主可高兴了,说我立了大功,她会立这孩子为太子!她让我去罗刹国待一段时间,避避风头,等儿子降生,就接我回来,封我为皇贵卿!”
“至于什么建立戏法剧团,只是个幌子而已,不这么说,我肯定会被忌忮我的贱男针对!”】
【见花枝枝涨红了脸,眼中杀意越来越盛,他更为得意。
“说起来,还要感谢哥哥引荐我入宫呀~是你自己给了我机会,获得你无法企及的荣耀!”
“哥哥,你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你可是不相信弟弟所说?”
“若是不信,你亲自去问陛下便好了!”
他知道他不会去问,才故意这么说。
花枝枝那么骄傲,被姜皇伤了那么多次,又怎么会眼巴巴地去问姜皇,她是否把更大的荣宠给了别人?
“……住嘴!”
花枝枝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双手无意识地死死扣着椅子,几乎要把指甲扣出血。
花蔓蔓哪里能住嘴?他要的就是让花枝枝着急,越急越好,最好忍不住追着他杀!】
接下来,花蔓蔓又添油加醋,火上浇油地说了更多刺激花枝枝的话,在药物作用下,花枝枝终于忍不住揍了他几拳,然后又追着他继续打,一路跟到了芙蓉湖边。但那药物的短暂副作用,会让人视力下降,所以花枝枝并没打到花蔓蔓要害,都被他灵巧闪避了。
跑到湖边,确定巡查的队伍看见他们了,花蔓蔓毫不犹豫地吞下藏在暗袋里的致命药,然后大喊“救命啊,花枝枝要杀我”,喊完以后,他纵身一跃,带着胜利的微笑,装作意外落水,坠入湖中……